小黃的病情在第二週進入了危急期。由於腸胃炎引發的嚴重脫水,牠瘦得只剩下皮包骨,甚至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醫生叮囑,這幾天是關鍵,必須每隔兩小時補給電解水,並隨時觀察體溫。
「寶,我明天早上有課,我真的沒辦法熬夜。」小倩躺在床上,理所當然地拉過被子,「而且那種味道……我聞了真的會想吐。妳在研究室不是常熬夜嗎?妳比較有經驗,妳顧一下嘛~~」
我看著縮在床角、試圖把自己完全隔絕在外的她,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當初那個說要給小黃一個家的人,現在連下床換個尿墊都不願意。
那一晚,我把睡袋鋪在客廳的瓷磚地上,緊挨著小黃的窩,還記得大門的門縫很大,戶外的冷風吹過我打在小黃的身上,小黃從窩裡爬進我的睡袋,跟我又挨的更近。好像世界就只有我們相依為命。
半夜三點,租屋處安靜得只能聽見小黃微弱的、短促的喘息聲。我每隔一段時間就驚醒,用針筒一點一點地將水餵進牠乾枯的嘴裡。牠的身體很燙,那隻僅存的右眼半開半合,在昏暗的燈光下,我看見那瞳孔裡倒映著我疲憊的身影。
「對不起啊,把你帶回來卻讓你受罪。」我輕聲跟牠說話,一邊用溫毛巾擦拭牠因為拉肚子而弄髒的後腿。
小黃似乎聽懂了。在一次餵水後,牠用盡全身的力氣,將沉重的頭緩緩靠在我的手掌心。那種濕潤而粗糙的觸感,像是一記重錘打在我的心上。這隻狗在用牠的方式告訴我:牠知道誰才是真正守著牠的人。
隔壁房間傳來小倩均勻的呼吸聲。那一刻,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觀察到了這段關係最諷刺的真相——小倩追求的是「被愛的感覺」,而我追求的是「負責任的實踐」。
這場徹夜的守候,成了我與小黃之間無聲的盟約。在藥水與排泄物的氣味中,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這個家並不是三個人的避風港,而是我與這隻殘缺的小狗,在另一份自私的陰影下,孤獨地互相取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