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修補那些因為控制與爭吵產生的裂痕,小倩提出了一個建議:「寶,我們養一隻狗好不好?這樣就算妳不在家,我也有個伴,我們就像一個真正的家了。」
那時的我,天真地以為引入一個新生命能稀釋這段關係的濃度,讓緊繃的空氣變得柔軟。於是,在一個週末的午後,我們走進了郊區的一間私人收容所。
那裡的氣味混雜著濕氣與排泄物,犬吠聲此起彼落。在一排排焦躁轉圈的品種犬中,我一眼就看到了縮在鐵籠最角落的那隻土狗。
牠看起來約莫六個月大,毛色是那種帶著土灰的淺黃。最引人注目的是牠的左眼——因為之前的受傷感染,那隻眼睛已經徹底萎縮,只剩下一道癒合後的深色縫隙。當其他狗都在瘋狂吠叫試圖引起注意時,牠只是安靜地坐在那裡,用僅剩的一隻右眼,平靜且深邃地注視著我。
「就牠吧,小黃。」我輕聲說。
小倩一開始顯得很興奮,她蹲下身隔著籠子對小黃招手:「哇,牠看起來好可憐,只有一隻眼睛。小敏姐,我們帶牠回家,我一定會給牠全世界最好的愛。」
在那一刻,我從小倩眼裡看到了一種久違的溫情。我以為,這隻同樣帶著傷痕、需要被救贖的小狗,會成為我們這段關係的調和劑。我看著小倩抱起瘦弱的小黃,聽著她規劃著要買什麼樣的項圈、什麼樣的零食。
手札上,我記下了那天的日期,並寫著:「家裡多了一個成員,或許旋律終於要穩定下來了。」
但我當時沒注意到,當小黃被領出籠子、第一次接觸到陽光時,牠並沒有像小倩期待的那樣興奮撲騰,而是下意識地往我的腿邊靠了靠。那隻獨眼裡映出的,不是對新生活的狂喜,而是一種彷彿早已看透苦難的沈默。
那是我與小黃的初見,也是這場混亂家事中,唯一值得留下的回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