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小黃帶回家後,現實並不像領養那天陽光下勾勒出的那麼溫暖。
小黃的身體比我們想像中還要殘破。除了那隻已經萎縮的左眼,牠的體內充斥著梨形鞭毛蟲與心絲蟲,腸胃也因為長期的流浪極度脆弱,幾乎是吃什麼就拉什麼。不到一週的時間,屋子裡原本期待的「溫馨感」就被濃烈的藥水味與處理不完的排泄物給取代了。
「怎麼又拉了?我剛擦完地板不到十分鐘耶!」小倩捏著鼻子,臉上的嫌惡毫不遮掩,「寶,我以為養狗是那種可以牽出去炫耀、可以一起睡午覺的,這隻狗怎麼這麼髒啊?」
最初說要給予「全世界最好的愛」的熱情,在繁瑣的照顧面前,不到三天就消磨殆盡。
醫生開了五、六種藥,有的要空腹,有的要隨餐,還有的要每隔四小時滴一次眼藥。對於小倩來說,這些藥水瓶是阻礙她看劇、阻礙她跟我撒嬌的麻煩。
「寶,我等一下要打工,藥妳餵喔。」 「寶,小黃剛剛吐在妳書包上了,我不敢清,妳回來弄。」
我開始在研究室與租屋處之間瘋狂奔波。我得在顯微鏡下觀察細胞,然後趁著午休騎車趕回家,確認小黃有沒有發燒,再把藥粉拌進特製的罐頭裡。
觀察入微的我,在那幾天看見了小倩性格中更深層的裂痕。她對弱者的「憐憫」是有條件的——對方的存在必須能反襯她的善良,或者能提供情緒價值。一旦對方展現出真正的醜陋、病弱或麻煩,她的耐心就會像斷電的燈泡,瞬間熄滅。
看著蜷縮在紙箱裡、因為腹痛而不斷打冷顫的小黃,我的心揪成一團。這段旋律不僅沒有因為新成員的加入而穩定,反而分裂成了兩組節奏:一組是小倩不耐煩的抱怨與索求,另一組則是我與小黃之間,在沈默中互相支撐的生存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