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找地方停車,我好了打給你。」
語畢,他下車。我按下關門鍵,把車慢慢開走。
現在開始,是等待的時刻。
也是我短暫自由的時候。
這種自由,其實很奇怪。它不是選擇來的,而是被剩下來的。
像從前跑業務,辦完事後,在速食店、超商消磨時間,何時到下一站我自己安排。
現在,空檔不再由我決定。那通叫我過去接送的電話,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會響。
等待時滑手機,看書,看線上課,或者小睡一下。時間被切成一段一段,一本精彩的小說,總是沒讀完,沒有一段真正屬於自己。
我把車停在路邊,打開雙黃燈。
剛好停在一間咖啡廳前。
玻璃窗裡,一個年輕業務員捲起袖子,正對著外國客戶講解。
筆電攤開,動作流暢,手勢俐落。對方專注聽著,低頭做筆記,偶爾點頭微笑。
隔著車窗,那是一場沒有聲音的會議,但我彷彿聽得到。
我曾經也坐在那個位置,一身相同的行頭、擺出相同的道具、講過一樣的話,做過一樣的簡報。
也有對方點頭、握手、成交的時候。
也有對方冷淡、禮貌結束,我一個人默默走出門外的時候。

路邊待命中
有一次,日本客戶來訪,我銜命負責載著客戶訪察。當我以業務身份見面接送時,兩人一上車,竟出乎意料之外的坐進後座。
那一瞬間,我突然意識到——
我變成司機了。
那種不太舒服的感覺,當時說不太清楚。
現在,我每天開車,上車的人,全都坐後座。
而副駕駛座,一直是空的,只剩我的東西。
我看著玻璃窗。
車窗與櫥窗的影子光影重疊在一起,那個捲起袖子的年輕人,和坐在車裡待命的我,在同一個畫面裡短暫交疊。像是兩個版本的人生,擦肩而過。
電話響了。
「可以過來了。」
我發動引擎,車子慢慢往前。
等一下,後門會打開。
有人會坐進後座。
我從副駕拿起咖啡一口喝盡,繼續往前開。
擋風玻璃多了一張停車繳費單。
其他什麼都沒有改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