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喜歡的類型

時間飛快，外星人搬來我家過一個禮拜，每天早上家真會先泡三杯手沖咖啡，我是不喝，堅持用半自動咖啡機。父母訕笑我是進步派主義、科技人，但誰在乎呢？我要用自己的方式來過人生…… 這天禮拜日，家真竟然沒泡咖啡便出門。 「家真沒有幫你泡咖啡？」 「小婷約家真去遊樂園玩，你也跟家真學一下，多交朋友嘛！」媽媽叨唸個沒完沒了，媽最愛拿我跟家真比較，好像我沒有一點比得上家真。是啦！家真比我會說好聽的話，更懂得看大人眼色，好像有讀心術似的，說的都是大人想聽的話，可我才不吃這一套呢！ 「媽，你想要我幫你泡咖啡嗎？」 「好啊！你要幫我泡嗎？」 「是可以啦！我剛好有空，就順便泡囉！」 「我要喝手沖咖啡。」 又是手沖，那麼愛喝就幫媽泡吧！媽也是老人家，對科技感的東西有排斥，也挺正常。 「就幫你泡手沖吧！是我剛好有時間才幫你泡，不然我就用咖啡機煮。」 「好啦！你愛用咖啡機煮就用咖啡機，我都可以。」 「沒關係！一樣手沖。」 「你會嗎？」 「當然會，我可是貨真價實的人類！才不是什麼外星人。」說完我將磨豆機放進兩杯咖啡豆的量。 按下啟動，嗡嗡嗡嗡！磨豆機將咖啡豆磨成粉末，我小心地用小刷子將咖啡粉倒進濾網，但還是有少許粉末掉出桌上。 「細心點，你看都掉到外面，還說你會，齁！」 「不要再唸了，大驚小怪。」 「你要慢慢倒。」 「又不是再澆花。」 「唉唷！我真是看不下去，你要等咖啡下來。」 「我知道怎麼做。」 「你真的知道怎麼做嗎？咖啡要滿出來。」 啊！咖啡真的滿出來，我熱水加太快。媽媽拿起抹布收拾我溢出的殘局。 「真是謝謝你做的好事，這下不用喝咖啡，我精神都上來了。」 我翻了翻白眼，豪不客氣地說：「不管怎樣，咖啡也是泡好，味道不會差太多。」 媽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渣都掉進裡面了。」 我看到媽媽垮掉的臉，覺得很搞笑，忍不住大笑。 「你還笑得出來，你在整我嗎！」 「土耳其人都是這樣喝咖啡，這才是最道地的喝法。」 媽媽吐掉嘴巴的咖啡渣，「最好，你又再唬爛。」 「我要出門了啦！你不用再聽我唬扯。」 「坐沒幾分鐘就要出門，是屁股長蟲喔！中午會回來吃飯。」 「有空就會回來，沒空就不會。」說完我背著背包出門。 走出家門，說真的有點後悔，不是很想出門，天氣又熱，陽光刺眼，可是又待不下家，媽說話很討厭，不過我口氣也沒好到哪裡，說到底還不是因為家裡多個外星人，什麼手沖咖啡！狗屁！ 我四處閒逛，不知道要去哪裡溜達。如果不知道去哪，第一站會走去公園，觀察小朋友玩溜滑梯，不知道為什麼看看比自己年紀小的孩子玩耍，我就覺得很有趣，說不上來，可能是他們還沒變得那麼討人厭，不過我現在想去的不是公園。 走到公園附近的超商，買根冰棒來解熱。 我坐到靠窗的位置，舌頭舔著冰冷的紅豆牛奶冰，冰冷中帶著香甜在舌尖上化開，在一陣透心涼下，無意間從落地窗看見有個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我猜是個小男孩吧！他咬著奶嘴，歪著頭沉沉地睡著，好可愛，他長大後會變成什麼樣的大人，是像家真裝模作樣喝手沖咖啡，還是跟我一樣用半自動咖啡機？ 莫名其妙，我怎麼突然關心起一個小男孩，又不是我生的，我冷笑一聲，拿起卡謬的異鄉人。 「你怎麼在一個人坐在這裡冷笑？」 我抬起頭一看是智銘。 「沒事！」 「沒事在這裡笑什麼，你不知道你在同學眼裡是怪人嗎？」 我搖搖頭，「怎麼說？」 「我懷疑你根本沒在讀小說，只是裝模作樣？」 「怎麼說？」 「你常常只是拿出書，可是眼睛看的不是書，是別人。」 我闔上書，「我哪有！」 「明明就有，還裝？」智銘捧著肚子大笑。 「我才沒有。」 「我知道你為什麼要裝？」 「你並不知道，自大狂。」 「你是為了要看小婷，對吧？」 我大笑，「你夢到什麼說什麼吧！唬扯，瞎說，別開玩笑了，你有時間在這跟我抬槓，怎麼不去工地搬磚啊！也許減掉你的啤酒肚，你就不會看起來那麼像中年大叔。」 智銘：「我不在乎，欸！你不要轉移話題！呵呵呵呵呵呵！」 我最討厭智銘露出超賤的笑容，如果手上有一把手術刀，我肯定免費幫他開刀，我講真的。 「你要真實的面對自己。」 我發出噁的聲音：「幹！少在那邊裝，現在是怎樣，在我面前當心靈導師，下一句是不要說，你要相信做真實的自己才能得到真愛，聽你媽的放屁。」 「哇靠！你怎麼知道，你也讀過不少大眾心理書。你算是忠實讀者？」 「那些都是學齡前毒物啦！」 「哇喔喔嗚嗚！你還真敢講。說出去，你不怕被小婷討厭嗎？小婷在IG上發的書都是這些。」 我當然知道，小婷在IG發的書我全部都讀過了， 就是因為這樣我才痛恨這些作者。他們自以為是，以為用軟綿綿的文字就可以帶給小婷安慰，其實只是想要騙她寶貴的注意力。 智銘：「說真的，有時候我覺得你蠻蠢。」他說完就轉身離開。 我叫住他：「什麼意思？」 「動點腦！你以為小婷約家真出去，真的只是去玩嗎？」 「什麼意思！難道小婷已經懷疑家真來地球真正的企圖。」 智銘眼球翻到後腦勺，說：「話都說到這份上，你真是沒救了，我宣告你直男癌末期。」 我不想理智銘，反正我會當面跟小婷問清楚。 隔日。 小婷和她的閨蜜怡君還有家真三人聊天。 小婷用食指轉著她的咖啡色海苔瀏海，今天她的空氣瀏海特別塌，我猜大概是賴床，所以才沒時間整理。還有她長黑眼圈，也許是發現家真身上有什麼秘密，所以晚上才睡不安穩。 「你不是要問小婷嗎？別再假裝看書了！」 「我知道，現在不是時候，你沒看家真在那。」 「我幫你支開家真。」 「不用你多管閒事。」 智銘這傢伙壓根不把我的話聽進去，自顧自地走向家真。 「家真你現在有空嗎？可以請你幫我一個小忙，這件事非你不可。」 「好啊！」 「那跟我來一趟。各位不好意思，借一下家真，很快就還你們。」 智銘真有你的，三言兩語就把家真帶走。 我趁機來到小婷面前。 「小婷，你和家真昨天不是去遊樂園？」 小婷停下轉瀏海的動作，抬起頭，一雙像星夜發亮的大眼睛看著我。 「怎麼啦？」 「沒事，好奇問一下，你們都聊什麼？」 她捂起嘴巴，興奮地瀏海顫動，轉頭對怡君說：「天哪！大新聞，沒想到阿飛也有好奇的時候。」 我下意識摸了摸臉頰：「也不算好奇，我想你是不是發現到家真有什麼異常？」 小婷露出困惑的眼神：「哪有什麼異常，你今天才不正常，竟然主動找人說話。」 「那我回去好了。」說完，我便要轉身走回座位。 「站住，開玩笑的。我想問你，你覺得家真怎麼樣？是不是你喜歡的類型？」 「我才對她沒興趣。」 「那……哪種類型的女生，你有興趣？」 「我不知道，女生還可以分什麼樣的類型？」 「你喜歡文靜的？活潑的？氣質的？幽默的？有個性的？」 「等一下，這有點難回答。」 「那你喜歡長頭髮？還是短頭髮？」 「短頭髮，看起來蠻可愛。」 小婷用手指梳理自己的長髮：「可是……我問過大部分的男生都喜歡長頭髮的女生。長頭髮的女生通常看起來比較溫柔，不是嗎？」 我冷笑一聲：「要看臉，短髮不好駕馭，減了短髮後還能是美女，才是真正的美女。」 這時怡君開口問：「那你覺得小婷減成短髮，還算美女嗎？」 我愣住了，沒想到怡君會問得這麼直接，「你覺得呢？」我把話題丟回去。 「我先問你的。」 「小婷妳想知道嗎？」 「隨便啦！」 「勉勉強強，算啦！」 怡君：「哇嗚！」 小婷整理起她的空氣瀏海，氣氛變得有些微妙。 噹噹噹噹！上課鐘聲響起，我們各自走回座位，我坐回位置，手指有點抖，心臟碰碰地跳，有點控制不住的緊張，還有莫名的期待。老師在講台上說什麼，我竟然完全聽不進去，只見他的嘴巴一張一闔，像極了水缸裡的金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