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口國中欸。
真懷念。
我坐在教室最後一排
那裡通常不是好學生的位置
但我很喜歡。
黑板前站著國文老師。
我看了一眼
愣了一下。
吳老師？
她不是國小老師嗎？
怎麼會在這裡。
她是我小學高年級時的班導
極度情緒化
常常吼我們
極度看重成績。
我不喜歡讀書
所以被她特別關照
整個六年級，我幾乎都坐在她辦公桌旁邊。
我還是有點怕她。
她會把我的聯絡簿寫得滿滿滿
像連我這個人都要被她改錯字。
從小到大的老師都說我很聰明
但不受控
不愛讀書。
她是最讓我有這種感覺的人。
她知道我不是笨
但她好像不能接受我不照她要的方式聰明。
這節課要寫課本上的隨堂測驗。
我在最後一排看課外讀物。
身體在教室裡
但我卻泡在自己的海裡。
黑板上很奇怪地寫著答案
不知道是她剛剛講過
還是本來就寫在那裡。
隨便。
不關我的事。
直到她開始往下面走。
幹。
她下來巡了。
我把書收起來
低頭看題目
邊偷瞄黑板邊抄答案。
題目的答案是我完全沒看過的生僻詞。
我盯著那個詞看了幾秒。
這到底是什麼詞？
學這個有意義嗎？
以後對話裡真的用得到嗎？
我一邊想
一邊確認老師的位置。
我看到教室裡有同學
但我看不清楚他們是誰。
他們只是同學
像夢裡用來增加教室真實感的背景。
寫完後，下課了。
她走出教室。
不知道為什麼
她走路的聲音很好笑
像章魚哥。
那種很沒威嚴的聲音
一下一下從走廊傳回來。
我突然覺得她沒有以前那麼可怕了。
不是不可怕
只是可怕裡多了一點愚蠢。
下一堂是英文課。
老師是國中的英文老師
但我沒什麼印象。
那節課好像被我跳過了。
再下一節是數學課。
鐘聲還沒響完
班上就開始哀嚎
聲音此起彼落。
不知道是因為數學課
還是因為數學老師就是學校訓導主任。
也許都有。
數學課跟訓導主任放在一起
確實有種雙重 debuff 的感覺
像同時被套虛弱和點燃。
「我要翹課了。」
說完才覺得自己可能只是衝口舌之快。
但下一秒，同學跟我說：
「可是快畢業了誒。」
對欸
現在是五月。
六月中就畢業了。
我走進廁所。
廁所裡很安靜
比教室安靜
比走廊安靜
像學校裡少數可以暫時消失的地方。
我站在小便斗前
忽然發現外面的天氣很好。
非常晴朗
晴朗得有點詭異。
但一點都不熱。
風是涼的。
我看著那片光
突然有種不太真實的感覺。
像我其實早就可以離開了
只是身體還記得要低頭。
還記得老師走下來時
要趕快假裝自己有在寫。
但現在是五月。
六月中就畢業了。
外面的天氣晴朗得很詭異
明媚，但不熱。
像某種我還沒習慣的自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