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自由而戰」作為當代反戰左派遺忘的左翼政治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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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對一切野蠻專制帝國作為馬克思的核心政治主張

我一直覺得當代許多激進左翼的反戰論述,本質上不僅有精神分裂的問題,而且與其前人實在若差太大(不包含那些艱難在資本主義、殖民問題和人類自由的追求中,艱難掙扎並捍衛政治自由的左派)。當年馬克思本人看到沙俄帝國入侵波蘭,可是主張英法等西歐民主資本主義國家,應該貫徹自由文明對野蠻專制帝國的鬥爭,出兵徹底阻止沙俄的擴張行動,恢復波蘭的獨立自主,甚至進一步用實力改變沙俄的專政政權性質的。

馬克思本人對普魯士等後進帝國的專制性格,以及其以具有國家社會主義色彩的社會福利政策,來轉移人民缺乏政治自由的焦點,並訴諸富國強兵和民族特殊性的後進帝國意識形態,是持根本批判態度並強烈斥之以鼻的。他認為這是比資本主義還要落後惡質的野蠻思想的虛偽包裝。他以戰鬥性姿態,貫徹激進啟蒙和人類自由願景的意志,在他的政治書寫中表露無疑。

更別說,在政治思想上現代世俗主義左派的真正源流盧梭了,無論是馬克思或盧梭,他們都是懂得以武裝、實力和戰鬥意志來捍衛自由的激進左翼思想家,先別說對他們各自激進主張認同與否,這種敢於「為自由而戰」的性格,在當代左翼普遍的悲觀、厭棄現存世界的色彩中,還剩下幾分?

靠一整套資本主義和殖民支配,在全球自由主義建制中無處不在的整全性原罪敘事,就可以瓦解一切合理且正當捍衛憲政民主的積極堅持,那麼還如何像第二國際時期馬克思等人一樣,要求比政治自由更進一步的人類自由解放願景之實現?

列寧主義與左翼政治自由傳統之終結

列寧主義反帝、反資本和反議會民主的「先鋒黨」與「民主集中制」路線,就是以人類解放之名斷了「政治自由」之根的黨國專制意識形態之「啟蒙辯證式回退」,任何不捍衛政治自由卻只跟你談物質條件的思想,本質上都是在「以解放之名行毀滅自由之實」。列寧和盧森堡的路線之爭,幾乎已經是這個激進左翼政治自由傳統淪喪的最後一根稻草,更後來的托洛斯基和史達林,不過只是列寧式先鋒黨的革命國際主義,和真正的共產極權主義之爭而已,兩者本質上都已接受布爾什為克黨的黨國專制。

所以當馬列主義竟然在蘇聯的實力基礎下「壟斷了正統馬克思主義」的地位,而西方馬克思主義則變成二十世紀的左翼反資本主義文化理論時,這個第二國際到第三國際之前,左翼追求激進政治自由,且積極為其戰鬥的先人理想,更是在當代激進左翼和反戰反帝人士眼裡,被遺忘的徹底,好像從未存在過一樣。

捍衛憲政民主的戰鬥意志之必要

反殖民反奴役的民族解放鬥爭,以及既追求政治自由也追求社會經濟解放的左翼民主傳統,可以合理正當的為了民族解放或人類解放的理想勇於戰鬥,身處於憲政民主國家的人們,更應該為守護已擁有的自由、已艱難取得的政治成就(以及其還未實現之自由的實現可能性)敢於戰鬥。不斷在以左翼批判傳統瓦解憲政民主國家戰鬥意志,和否定憲政民主國家已獲得的政治自由成就,是在摧毀橫跨數百年,無數個世代不分全球東西南北,以肉身和智識為「自由而戰」的前人,辛苦留下的所有給予當代人類文明的贈禮和遺澤(儘管那些也同時包含著沈重的負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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