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三十五》
成都。
街邊。
鐵鍋。
煤火。
油煙。
以及。
一個。
大叔。
笑著比著三。
—
不是一片三十。
是三十五。
一次要買三片。
—
把三大片。
連皮帶油。
的豬肉。
拎起來。
對著鏡頭。
笑著說：
—
「你看嘛。」
—
七八兩。
三十五。
—
留言。
很快。
炸了。
—
「這也叫一片？」
—
「*北。
台幣快五百。」
—
「油上加油。」
—
「隔壁泡麵神。
六十八。
比較香。」
—
「勇者先上。」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三片。
很久。
—
三。
片。
—
很奇怪。
明明。
看起來。
像五花。
卻有人說。
不是。
—
「坐墩兒肉。」
—
「二刀。」
—
「懂吃的。
才點。」
—
她忽然想到。
兩千年前。
也有。
一群人。
在討論。
肉。
—
不是。
美食節目。
不是。
探店。
不是。
哪個。
短影音。
下面。
刷：
—
「已收藏。」
—
而是。
鴻門宴。
—
項羽。
舉杯。
范增。
皺眉。
劉邦。
假笑。
張良。
養生。
氣氛。
比辣油。
還濃。
—
這時候。
樊噲。
提著盾。
直接。
走進來。
—
項羽以為。
是節目。
跳舞。
—
司馬遷。
只寫。
四個字：
—
「賜之。
彘肩。」
—
後人。
卻為了。
那個。
「生」字。
吵了。
兩千年。
—
生的？
熟的？
全腿？
肩肉？
還是。
司馬遷。
故意。
留鉤子？
—
她忽然笑了。
很輕。
—
因為。
兩千年前。
有人。
在討論：
—
「樊噲。
怎麼敢。
吃生肉？」
—
兩千年後。
有人。
在留言：
—
「這麼油。
你敢吃？」
—
歷史。
有時候。
真的。
沒什麼進步。
只是。
從。
竹簡。
變成了。
Shorts。
—
而她最後。
只是看著。
那口鍋。
慢慢。
冒油。
忽然想到：
真正讓人。
下不了口的。
從來。
不是。
肉太肥。
—
而是。
每個人。
都想當。
項羽。
卻沒幾個人。
真的。
有樊噲。
那種。
看見肉。
就拔劍。
盾當砧板。
開吃的。
豪邁。
—
三十五。
一片。
樊噲。
賞不賞臉？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
留言區。
早就。
先吃人了。
《以青｜生字》
她是在看到。
那個。
「生」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生魚片。
不是。
生吐司。
不是。
哪個。
健身網紅。
端著。
牛排。
切開。
中間。
還泛著粉。
說：
—
「這叫。
肌紅蛋白。」
—
而是。
兩千年前。
一場。
飯局。
—
《史記》。
—
四個字。
很短。
—
「賜之。
生彘肩。」
—
留言。
沒有關。
只是。
從。
竹簡。
一路。
燒到。
Shorts。
—
下面。
很快。
—
「真的假的？」
—
「生的？」
—
「寄生蟲套餐？」
—
「先秦。
是不是。
根本。
不會煮？」
—
「魯夫?是你？」
—
「好喔。
種肉。
統一。
稱為。
漫畫肉。」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個。
字。
很久。
—
生。
—
很奇怪。
明明。
只有。
一筆。
一橫。
一豎。
—
卻讓。
兩千年。
的人。
一直吵。
—
有人說。
是半熟。
—
鼎裡。
外面熟了。
裡面。
還帶粉。
像。
今天。
某些。
牛排店。
明明。
三分熟。
卻要說：
—
「這叫。
尊重食材。」
—
有人說。
不是。
生熟。
是完整。
—
不是。
切片。
不是。
擺盤。
不是。
撒岩鹽。
而是。
整塊。
直接。
扔過去。
—
像。
黑皇后。
測試。
白雪公主。
—
「來。」
「吃。」
—
舅媽的孩子。
不挑食。
石頭。
也吃。
—
鄉下人。
這麼憨厚。
劉邦 。
到底。
怎麼贏的。
—
也有人說。
項羽 。
婦人之仁。
—
像黑皇后。
毒蘋果。
拿到最後。
自己。
反而。
心軟。
—
聽起來。
也有點道理。
—
也有人說。
那個字。
根本。
是。
司馬遷。
故意。
加的。
—
因為。
他知道。
英雄。
不能。
只是。
吃飯。
—
出來混。
要有背景。
要有勢力。
—
要讓。
後人。
一看到。
就覺得：
—
「沛縣來的。
都是狠角色。」
—
她忽然。
想到。
成都。
那鍋。
回鍋肉。
—
三十五。
一片。
—
坐墩兒肉。
連皮。
帶油。
七八兩。
下鍋。
先逼油。
再下。
豆瓣。
蒜苗。
辣椒。
整條街。
都知道。
今天。
有人。
不打算。
養生。
—
如果。
把。
樊噲 。
丟過去。
會怎樣？
—
她想了。
很久。
—
也許。
第一口。
他會皺眉。
—
因為。
兩千年前。
沒有。
郫縣豆瓣。
沒有。
回鍋。
沒有。
「油上加油。」
這種。
文明。
—
可第二口。
他大概。
就不講話了。
—
第三口。
可能。
直接。
把劍。
放旁邊。
看著。
掌杓的叔叔。
很認真。
說：
—
「項王。
先等等。」
—
「鍋。
給我。」
—
她笑了。
很輕。
—
因為。
真正。
會吃的人。
從來。
不怕。
肉太生。
也不怕。
肉太油。
—
他們。
只怕。
上桌之前。
話。
太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