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最優解》
她是在看到。
那兩個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摹字。」
—
不是。
國中。
美術課。
透明描圖紙。
鉛筆。
2B。
下面墊著。
漫畫。
老師走過來。
說：
—
「不要描。」
—
也不是。
哪個。
觀光區。
十塊錢。
可以刻。
姓名印章。
老師傅。
眯著眼。
說：
—
「字有骨。」
—
而是。
會議室。
—
白光。
冷氣。
紙杯。
半杯。
冷掉的。
烏龍茶。
—
桌上。
攤著。
一堆。
于右任。
—
有的。
墨很濃。
有的。
飛白。
有的。
像刀。
有的。
像醉。
—
有人說：
—
「台。
這張。 可以。」
—
另一個人說：
—
「灣。
太飄。」
—
「電。
有氣勢。」
—
「力。
看不出勁。」
—
「公。
像昨晚熬夜。」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兩個字。
很久。
—
最。
優。
—
很奇怪。
明明。
聽起來。
像。
數學。
像。
工程。
像。
程式碼。
像。
教授。
拿著。
白板筆。
說：
—
「Local minimum。」
—
可真正的。
最優解。
有時候。
不是。
算出來。
—
而是。
妥協出來。
—
因為。
「台」
如果。
完全照原帖。
太重。
—
「力」
如果。
完全照真跡。
太斜。
—
「公」
如果。
真的照寫。
像醉漢。
—
「司」
如果。
不修。
長官說。
不穩。
—
所以。
有人。
開始。
拉比例。
—
縮一點。
挪一點。
修一點。
貼一點。
—
每一次。
都說：
—
「只是。
微調。」
—
可每一次。
都離。
原作。
遠一點。
—
像。
職場。
第一天。
說：
—
「先配合。」
—
第二天。
說：
—
「先照流程。」
—
第三年。
你忽然發現。
自己。
還是自己。
—
但筆鋒。
已經不是。
原來的。
那支。
—
她忽然懂。
真正可怕的。
從來不是。
仿。
—
而是。
每一次。
都沒有錯。
—
每一次。
都很合理。
—
每一次。
都說：
—
「這樣。
有點藝術感。」
—
直到。
三十年後。
有人。
拿著。
放大鏡。
對著。
那幾個字。
看了很久。
然後。
很客氣地。
說：
—
「我很尊敬大師。」
—
「只是。
呼吸。 不太像他。」
—
她忽然想到。
有些人。
一輩子。
也不是。
活成別人。
—
只是。
為了。
看起來。
協調。
慢慢。
把自己。
修成了。
最優解。
《以青｜老鼠改迷宮》
她是。
補習班。 統計學。 參考書。
看到。
老鼠走迷宮的。
考古題。
停了一下。
—
不是。
迪士尼。
那兩隻老鼠。
—
而是。
補習班老師。
—
一支。
粉筆。
畫著火柴人。
睡在公園躺椅上。
有人約。
從。
切比雪夫。
一路。
滑坡到。
228公園。
老男人笑話。
—
再從。
電池並聯。
串聯。
一路。
講到。
機率。
獨立事件。
條件機率。
貝氏更新。
—
最後。
在白板。
畫出。
一隻老鼠。
—
左轉。
右轉。
上坡。
下坡。
—
老師說：
—
「記住。
跑久了。
牠會學會。」
—
她那時。
以為。
這叫。
統計。
—
很多年後。
主管回信。
—
「已經改了。」
—
不是。
更新通知。
不是。
App。
右上角。
紅點。
不是。
哪個。
工程師。
凌晨兩點。
在群組。
丟了一串：
—
v2.7.13
patch note
—
而是。
主管。
—
站在。
影印機旁。
拿著。
保溫杯。
像在說。
天氣。
一樣。
隨口。
說：
—
「那個。
早就改了。」
—
她沒有立刻。
回話。
只是盯著。
手上的。
SOP。
很久。
—
第。
三。
版。
—
角落。
還寫著。
2023。
修訂。
—
很奇怪。
明明。
紙。
還是新的。
—
流程圖。
也很漂亮。
—
箭頭。
藍色。
框框。
圓角。
甚至。
還有。
公司 logo。
—
可她忽然發現。
自己。
像老鼠。
—
不是。
在學。
迷宮。
—
而是。
在幫迷宮。
更新地圖。
—
A前輩。
說：
—
「這格。
不用填。」
—
B前輩。
說：
—
「主管在。
記得填。」
—
C主管。
說：
—
「其實。
兩年前。
就不用了。」
—
可沒公告。
—
沒版本。
—
沒會議紀錄。
—
只有。
口耳相傳。
像地下水。
慢慢流。
—
有人。
走極簡版。
三分鐘。
出去。
—
有人。
走完整版。
兩小時。
還在。
原地。
蓋章。
—
她忽然想到。
也許。
當年。
那個。
摹字的人。
也是。
這樣。
—
第一筆。
照原帖。
—
第二筆。
長官說。
太飄。
—
第三筆。
前輩說。
門口看不清。
—
第四筆。
總務說。
招牌太窄。
—
第五筆。
有人說：
—
「精神有到。
就好。」
—
像。
案件。
早就。
結案。
—
像。
會議紀錄。
早就。
封箱。
—
像。
退休。
多年。
都沒人。
想起。
—
直到。
三十年後。
有人。
拿著。
放大鏡。
說：
—
「這字。
怎麼。
有點怪？」
—
沒人。
敢批評。
大師。
—
於是。
大家。
很客氣地。
說：
—
「應該。
是臨摹。」
—
她忽然笑了。
因為。
那感覺。
很像。
退休。
十年。
還收到。
前主管。
傳來：
—
「那年。
那個案子。
方便。
回一下嗎？」
—
而她忽然發現。
很多人。
不是。
輸在。
不夠努力。
—
而是。
跑太久。
久到。
連自己。
都開始。
幫迷宮。
補牆。
《以青｜敗偷》
她是在看到。
那兩個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敗偷。」
—
不是。
小孩。
學英文。
把。
Please。
講成。
鼻音。
不是。
可愛女生。
撒嬌。
雙手合十。
對著。
鏡頭。
說：
—
「敗偷啦。」
—
也不是。
哪個。
業務。
月底。
KPI。
還差。
一單。
在客戶。
樓下。
傳 LINE：
—
「哥。
真的。 最後一單。」
—
而是。
會議室。
—
冷氣。
十七度。
紙杯。
第三次。
加水。
白板上。
寫著。
六個字。
—
台。
灣。
電。
力。
公。
司。
—
有人。
很小聲。
說：
—
「不然…」
—
「請本人。
寫？」
—
空氣。
忽然。
安靜。
—
像。
有人。
打破沉默。
說：
—
「那…
誰去。 跟董事長。 開口？」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兩個字。
很久。
—
敗。
偷。
—
很奇怪。
明明。
聽起來。
那麼。
可愛。
—
像。
奶茶。
少糖。
去冰。
再加珍珠。
—
像。
便利商店影印。
借個釘書機釘一下：
—
「可以嗎？」
—
可她忽然懂。
真正難講的。
從來不是。
「拜託。」
—
而是。
拜託。
完以後。
—
董事長。
真的。
打了。
電話。
—
真的。
把人。
請來了。
—
真的。
鋪紙。
磨墨。
提筆。
—
真的。
寫完了。
—
全場。
安靜。
看某個勇者。
像傻子。
—
然後。
總務。
很小聲。
說：
—
「老師…」
—
停住。
—
企劃。
看地板。
—
法務。
看天花板。
—
秘書。
開始。
假裝。
回訊息。
—
因為。
下一句。
是：
—
「老師。
那個『公』… 能不能… 再穩一點？」
—
她忽然笑了。
因為。
那一刻。
她終於懂。
為什麼。
有些人。
寧願。
翻。
信札。
翻。
輓聯。
翻。
題跋。
翻。
一九五七年。
泛黃。
報紙。
—
像盜墓。
像考古。
像。
凌晨。
兩點。
翻前任。
留下來的。
Excel。
—
不是。
因為。
比較專業。
—
而是。
真跡。
不會。
打去。
經理室。
抱怨。
—
名家。
不會。
隔天。
跟高層。
說：
—
「你們。
那個。 小朋友。
說我。
『公』。
太飄。」
—
她忽然想到。
很多組織。
不是。
沒有答案。
—
只是。
答案。
太大咖。
大到。
大家。
寧願。
自己。
回去。
挖字庫。
也不敢。
當面。
說：
—
「敗偷。
可以。 再改一版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