綁架愛麗絲 之 地下邏輯 079

7 A Mad Tea-Party: 語言和意義

一個瘋茶會

但本章﹐以至本故事﹐最有趣的可能是帽匠最後丟下的那句話﹐帶點英式的刻薄口吻﹐嘲諷愛麗絲的無知﹕「對你來說是一樣的」(It is the same with you)。⁶⁷

「對你來說是一樣的」是什麼意思﹖

沒有人聲稱 sm3 是個假句。「對你來說是一樣的」其實隱含這個意思: 對你來說﹐sm1 和 sm2 可能是一樣的﹐但在這裡﹐起碼在這個瘋茶會上﹐那兩個句子不當同義用。這明顯提出了一個主張﹕如果愛麗絲要將 sm1 和 sm2 當同義語用﹐她是可以的﹐她可以有她自己的語言系統 (+ 規則)﹔但瘋茶會裡用的是另一套語言系統 (+ 規則)⁶⁸﹐不是因為愛麗絲的語言系統不對﹐而是因為瘋茶會裡的語言使用者 —— 帽匠﹑三月野兔﹑睡鼠 —— 有另一套語言習慣。

換句話說﹐語言只是一套工具﹐正如錘子是用來釘釘子的﹐但這並不表示不可以用錘子做其他事情﹐比如拿錘子擊退強盜。這聽來再次讓人想起中後期維根殊坦的口號﹕語詞的意義就是它在某個語言中的應用。早期的維根殊坦認為自然語言﹐即我們日常用的語言﹐比如英語﹑德語﹑漢語﹑泰語﹑毛利語﹑巴利語等﹐充滿缺陷﹐要徹底解決哲學問題便必須求助於嚴謹的邏輯語言。⁶⁹ 成書於1918年的《邏輯哲學論》就是維根殊坦建構的一套邏輯語言。

成書於1918年的《邏輯哲學論》(1921年出版) 就是維根殊坦為那樣的一套邏輯語言建造的框架。踏入三十年代﹐他的《藍皮書》和《棕皮書》顯示他開始改變主意。在他身後出版的《哲學研究》(1953年出版) 則站在《邏輯哲學論》的對立面出發。早期的維根殊坦認為哲學問題只能靠人工語言 —— 一套適當的邏輯語言 —— 解決﹐後期的維根殊坦認為哲學問題應該透過理解自然語言的各個日常用法解決﹐不遵守日常語言的遊戲規則 (上文的愛麗絲?) 便會產生誤解及甚至自造哲學煩惱。廿世紀三十﹑四十及五十年代﹐牛津大學哲學系出現了一批以奧斯丁 (J.L. Austin)﹑賴爾 (Gilbert Ryle) 及斯特勞森 (P.F. Strawson) 等為首的日常語言哲學家﹐提出類似的觀點﹐要哲學家尊重自然語言的日常用法。

這個見解﹐今日看來可能平淡無奇﹐但在廿世紀前中期卻曾經一石激起千重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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⁶⁷ 卡羅的原文強調「is」(原文用斜體，這裡用黑體)，漢譯強調「你」，以作語義上的對應。

⁶⁸ 實在是英語的日語言系統。

⁶⁹ 這個意見不是維特根殊坦的原創﹐要論源起﹐當推數學家弗雷格 (Gottlob Frege)﹐但事實上﹐這是當時的哲學氣候﹐所以讀者不要把維特根殊坦視為很獨一無二的哲學家並加以崇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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