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有遇過或看過霸凌嗎?如果有當下你會怎麼阻止呢?
在相對西方國家來說,台灣較不重視體育發展,尤其又發生霸凌時,更容易被邊緣與模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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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和霸凌,只有一線之隔
源起:霸凌強度的震撼
2019 年寒假,當時的我為了更了解「運動防護員」這個職業,花了五天到宜蘭某國小棒球隊觀摩。觀摩期間,我看到防護員幫孩子們開設體能訓練課表、處理各種傷害,讓我大開眼界。但真正讓我震驚的,是他們身上幾乎每個人都佈滿如棒球大小的瘀青。我沒想太多,畢竟我自己也曾打過棒球,一開始只以為是被觸身球打到。
直到第三天下午,防護員剛好不在,我就坐在旁邊觀看他們練習接高飛球,場上不時有人漏接。接著,我看到教練將那些漏接的孩子叫到一旁,排成一列。我不太清楚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只看到那些小朋友雙腳顫抖、表情極度緊張。
有一位身材高大的學長,站在距離他們約一輛公車的位置,突然.....將球猛力砸向孩子們,球快到我眼睛都看不清。我的腦袋一片空白、雙腳無法動彈,內心極度震驚,心想:「怎麼可以這樣子!」
雖然他們有戴手套給予保護,但早已跪在地上哀求著教練停止。我以為這場暴行該結束了,沒想到教練冷冷地說:「起來!下一個。」
我震驚得說不出話,只能不斷在心裡自問:「這就是教練口中的訓練嗎?這就是那些瘀青的由來嗎?這些孩子,內心藏著多少不能說的傷?」
惡夢纏身
那天晚上,我幾乎無法入睡,腦中不斷重播那些孩子被體罰的畫面。白天教練還對我說:「我把他們的反應力訓練得很好。」回想起來,格外諷刺。
我試著去想像他們的心情,那就像死刑犯站上斷頭台,卻不知道刀什麼時候會落下,只能在恐懼與無助中等待命運的裁決。
隔天,我以家中有事為由,提前結束觀摩行程。我承認,當時我沒有勇氣說出來,我害怕成為下一個被針對的人,那是一種混合著恐懼、罪惡感與無力感,深深刻畫在我腦海裡。
我的內心也充滿困惑,為甚麼他們不告訴他的家人們......
如今,我終於知道答案了!
當熱愛的事,成了選手的枷鎖
時隔六年,我有機會聆聽由人本教育基金會舉辦的講座──主題正是「終結體育暴力」。並邀請三位來自產學業界的專家來分享,當講者談起這個議題時,過去那段經歷又浮現在眼前。
在過去文獻中提到,美國與德國皆針對校園中的體育霸凌做過調查:德國 2015 年的調查指出,約 16% 的學生曾捲入霸凌行為(OECD, 2015),美國一項全國性調查則顯示,約 22% 的學生曾在校內遭到欺凌(Irwin et al., 2021)。但台灣相關的研究與文獻,卻非常稀少,顯示台灣並未關注這個議題,台灣體育霸凌的案件每年不斷地發生,但都未獲得有效的處理。
舉例來說2019年桃園青溪國中前棒球隊總教練長期體罰學生,放任外聘教練性騷擾、侵害學生長達2年,雖被監察院糾正而終身解聘,但因為學校行政疏失僅解聘2年。另外,2023年台南南英工商前女籃隊劉姓教練長期凌虐、體罰學生,造成學生膝蓋韌帶斷裂、聽損與下顎受傷,只被社會局開罰36萬,這樣真的能夠有效遏止體育霸凌嗎?
政治大學法律系林佳和教授指出,國內目前法律對體育暴力的處理仍有許多漏洞。,原因在於法律與行政流程無法有效阻擋這樣的教練繼續接觸學生。更令人難過的是,當人本基金會試圖協助學生發聲時,卻遭部分家長阻止。原因竟是「教練幫孩子拿過金牌」,失去這個教練,似乎就等於切斷了孩子的體育前途......
原來。體育霸凌只是冰山中的一角,再往下看不只是法律的問題,甚至是思想、整個制度的問題。

為何無法揭露並終結體育暴力?
價值觀的扭曲
當教練能為孩子拿到獎牌,就算受傷也合理化;孩子為了繼續留在場上,往往選擇沈默;即便發生申訴事件,有些家長反而會替教練辯護,並把期待放在孩子身上,但當一個人對運動的熱愛被壓榨殆盡,只剩他人期待與責任時,那還能叫做夢想嗎?
台灣足球協會理事長石明瑾也分享過這樣一段令人心碎的經歷,一位國腳在無法再踢球的那天,竟說:
「這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一天,因為再也沒有人逼我踢足球了。」
同儕效應
同儕效應也是原因之一──當你是唯一一個不願接受處罰的人,就會被排擠、貼上「不合群」的標籤。
世代傳承
曾有老師在課堂中問過我們:「如果你曾被霸凌,長大後你會霸凌下一代嗎?」結果有三分之一的學生坦承:可能會。因為他們從小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長大,也漸漸相信這是合理的,但不必然如此。
韻律體操教練朱巧柔曾分享自己過去接受嚴苛柔軟度訓練─被迫將雙腿撐開至 270 度、教練坐在身上加壓,結果導致髖關節不穩、慢性腰痛與關節炎。但如今,她選擇用科學方式引導學生,改用彈力帶訓練,避免造成長期傷害。
運動科學在進步,教學方式也該進化。
我們可以如何改變
我相信要改變這樣的現象,需要三個層次的努力:
▍短期
目前體育署將教練資格與管理下放給各單項協會,導致資訊不透明、監督困難。我建議每年應進行學生對教練的匿名評鑑,並交由獨立第三方機構稽查教學內容。不適任教練應納入公開名單,避免再次執教。
▍中期
建立一個穩定的平台,讓受害選手或知情者能匿名投訴,並讓社會更關注體育圈的暴力議題。
▍長期
建立選手的退場機制,讓每位運動員在投入體育生涯前,就能看到第二條路。
體育是國家的強健象徵,但它不該是孩子的唯一選擇。當所有資源與期望全壓在一條路上,選手就難以放手。創造一個學習的環境,幫助運動員覺察自己的優勢並提升口語表達與簡報技巧,並與外在資源連結,開啟第二條路,讓企業重新看見他們的潛力。
不是會站了,就永遠不前進
今年九月,體育署即將升格為運動部。政府真的準備好了嗎?
我不期待它一上任就能完全革新制度,但我期待政府能聽見我們的聲音──不是為了學生成績與獎牌,而是站在第一線看見孩子們在體育場上的真實處境。
期盼有一天,體育不再與暴力畫上等號;期盼選手們在退役後,能因為曾經熱愛、努力過,而感到驕傲。
終結體育暴力這件事,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但我們無法再等待,想要讓政府走得快一些,就需要讓更多的人民知道,讓政府知道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如果你也認同我的觀點,歡迎把這篇文章分享出去,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