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習慣是一種溫柔的牢籠。
我從沒想過，有一天，連「早安」這麼簡單的兩個字，會變成我最難送出的訊息。不是不想，而是怕。一旦開始，就會延伸出無數個「為什麼今天回得慢？」「怎麼又請假？」的問題。而那些答案，我連自己都還沒準備好去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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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有去學校。
看著天花板發呆的時候，我忽然想起去年的暑假，那次去海邊的校外教學。她穿著白色襯衫，微風把她的頭髮吹得亂七八糟，笑得像沒看過陰天。
那時候，她忽然對我說：「你知道嗎？我覺得你像一棵樹。」
我愣了，還笑她比喻奇怪。她卻很認真地說：「因為你總是站在那裡，不講話也沒關係，但只要你在，就覺得很安心。像一棵不會移動的大樹。」
後來，我把那句話牢牢記住，甚至在最痛苦的夜裡，都會告訴自己：「我至少要像棵樹，撐著，別倒下。」
但身體會誠實地背叛你。
從幾個月前開始，我的免疫系統像被關掉一樣，動不動就低燒、發冷。醫生說得輕描淡寫：「慢性問題，需要長期觀察。」可我知道，那不是什麼小問題。
我怕讓她知道，因為一旦知道，她會停下來，而我不想成為她人生路上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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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我傳了一則訊息給她。
「妳還記得我高二、妳高一那年去海邊那次嗎？」
她很快回我：「你怎麼突然提這個？」
我盯著螢幕，手指停了幾秒，還是打了第二句：「那天妳說，覺得我像一棵樹，什麼意思？」
她說：「因為你總是站在我身邊，不講話也會讓我安心，像棵能替人擋太陽的樹。」
我看著這段話，胸口一緊。
於是，我打下那句：「我想繼續當那棵樹，直到哪天我撐不住。」
訊息送出後，我立刻把手機翻過來，像逃避一個會爆炸的倒數計時器。
過了很久，我忍不住翻開螢幕，看見她的回覆停在「……」。
那幾個省略號，讓我心底有種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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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我沒去學校。甚至連請假都懶得報備。
因為我知道，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藥物副作用讓我全身虛軟，胃翻騰得厲害。我靠在床邊，手裡還握著手機，螢幕黑著，像極了我的世界。
我想給她回訊息，但最終只發了一句：「對不起，今天不能當妳的樹洞了。」
我不知道她會不會哭，也不知道這句話會不會讓她更不安。
只是……我已經無法再裝作什麼都沒事。
我害怕，她會厭倦等待。害怕，她會覺得，我不是她以為的那個能替她擋風擋雨的人。
可事實是，我真的快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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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坐在黑暗裡，想到她那句「因為你總是站在我身邊，不講話也會讓我安心」。
我忽然很想對她說：「如果哪天我倒了，請妳不要覺得我騙了妳。」
因為我是真的用盡全力，撐到最後一刻。
就算沒人知道，就算連她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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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備忘錄打下一段話，卻沒有發出去：
「妳說我像一棵樹，總站在妳旁邊。但如果哪天我倒了，請妳記得，我曾經用全身的力量，擋下妳沒看到的風雨。」
螢幕的亮光映在眼角，熱得像火。
我合上眼，深呼吸，像在對自己說——
「簡昀川，你不能垮。」
因為還有她，還有未說出口的那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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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以為，愛是陪伴。
後來才懂，愛也是隱忍，
是把最深的痛，藏進微笑裡，
只因不想讓妳擔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