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他來了。
那間熟悉的便利商店,店裡的燈光亮著,僅有一兩位客人進出。空氣中瀰漫著咖啡和熱食的複合氣味,這氣味他總是在經過時聞到,卻從未為她駐足。外頭正下著雨,他的耳垂與下巴滑落無數個水滴,經過的人不自覺地拉開了距離。
雨勢大得像是掩蓋過路上的喧鬧聲,吵得像是有人不停在耳邊說話。
他在外頭的站牌底下等著,雙手插著口袋,肩膀微微縮著——
像是在承受什麼不願相信的事實,或者是在等一個早已知道結果的改變。
他記得她曾說:「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你會不會還站在這裡?」
就是這裡,她用認真,不逃避,明確地眼神與態度說出了這句話。
那天他沒有回答。
他當時沉默,自以為有的是時間去解釋,去兌現。
而現在這裡等著的人只有他。
透過玻璃反光,他一瞬間以為她還在那裡——
深藍連身短裙、白色布鞋,鞋邊總是沾點泥。
那是她最常出現的模樣。
他走進便利商店,沒有買任何東西,只是讓身體浸在暖氣中。他走向熱飲區,那裡有他常喝的飲品機台。他習慣性地想拿一個杯套,卻在機台邊緣發現一個被對折過的紙片。
他猶豫了一下,指尖輕輕碰觸。
紙質因為潮氣有點軟,上面有清晰的筆痕。
他拿起手機,翻找當時這段對話的文字訊息。
訊息停在一個月前。
她問他:那天你會來嗎?
他沒回。
他總以為自己還有時間。
而便利商店開門的清脆鈴聲,像是在輕訴著錯過的事實。
這一天,她走了。
那間熟悉的便利商店,午後的燈光提早亮起來,像是在為什麼預留位置。
玻璃門一開一闔,鈴聲清脆,她卻始終沒有走進去。
她站在站牌底下,雨沒有下得很急,只是綿長,時間被拉得很慢。
她等了一整個下午。
從天色還亮,到雲層壓低,直到街燈一盞一盞亮起來。
她想起他總是遲到。
不是故意的那種,只是習慣性地晚一步。
她也想起他說話時常常停在句子的中間,像是有什麼卡住了,最後什麼都沒說。
她從來沒有奢望他改變。
她甚至已經學會提早出門、把等待當成兩個人的距離。
只是這一次,她突然很想讓他知道——
不是所有人都會一直站在原地。
她沒有傳訊息,也沒有打電話。
只是走進便利商店,買了一杯他常喝卻總忘記帶走的熱飲。
她站在那台熟悉的機台前,把熱飲的隔熱杯套取下,攤平。
紙質因為溫度還留著一點柔軟。
她寫下——
「我會一直等。」
停了許久,又在上面多寫了一行。
原本那行字很快被她劃掉了,筆痕有些重。
留下的是——
「別再讓我等你了。」
她把隔熱杯套摺好,放在機台上,沒有特別藏,也沒有刻意留下線索。
只是那樣放著。
走出便利商店時,她沒有回頭。
不是因為不痛,而是因為她終於明白了。
她的腳步是安靜的,與城市裡的雨聲輕輕分離。
這不是分開了。
而是她終於接受——
他們不是會一起走到的人。
雨聲仍然在城市裡落著。
只是這一次,她沒有再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