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箱子要小心一點，裡面是我爸爸留下來的書。」
她特別叮嚀的語氣，讓我停頓了一秒。這是今天搬家工作的第 17 個紙箱。我用肩膀頂著門，雙手把那箱書小心移上貨車。在這份工作裡，我看過太多人的故事，一箱一箱打包，一趟一趟搬運。他們說搬家是人生中最累的事情之一，但我知道——對我來說，搬家是日常。只是，我搬的不是自己的家。
我搬過新婚夫妻滿懷期待的新居，也搬過吵到快報警的離婚家庭；有人喜氣洋洋地說：「我們要搬去有陽台的新家，終於可以種花了！」也有人紅著眼眶對我說：「這是法院命令，今天一定要清空。」
我曾經幫一個老人搬離住了四十年的房子。他不斷指著牆角說：「這裡以前放過鋼琴……那邊是我太太的梳妝台……」我點頭聽著，卻沒說我早已將這樣的場景看過無數次。人一生辛苦累積的回憶，在我們眼裡常常只是一車又一車的貨物。
但這不是抱怨。只是有時，我會懷疑自己是不是變得太冷靜了。
我的腰長年有傷，手指關節因長期提重物有點變形。有時候我會想，如果有一天我撐不下去了，是不是也得請人幫我「搬走」我這些破舊的身體零件。
我們沒有保障，沒有年終，沒人記得我們的名字。有些客戶還會要求你幫他們順便清垃圾、洗冷氣、移盆栽，但你一旦反問：「這不在報價裡面喔。」他們就會說：「怎麼那麼計較？」
有一陣子我自己也沒有地方住，只能暫睡在公司貨車裡。搬完別人家的新生活後，我在巷口吃個便當，然後躺進車後座，用破毛毯蓋住自己。那是我最安靜的時候，沒有客戶催促、沒有同事抽菸、沒有小孩哭聲，只有我和這一車的沉重。
我不是沒想過轉行。但當你手上只有這雙能搬、能扛的身體，沒有學歷、沒背景，要去哪裡轉？我年輕時覺得做這行至少自由，現在才知道，自由不等於穩定。
有一次，一個國中生跟在他媽媽旁邊搬家，他看著我汗流浹背地搬沙發，突然問我一句：「你覺得這是什麼樣的人生啊？」
我不知道怎麼回答他。
我只知道，不論是哪一種人生，總得有人來搬。
免責聲明：
本篇故事為虛構人物之虛構敘述，僅為呈現搬家工人在真實社會中的處境與觀察，非針對任何特定個人或事件。內容僅供讀者理解與反思，請勿對號入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