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這幾天寫下的三個故事。 關於那些我們以為已經「到了終點」的人們。他們看起來都很成功，卻在我面前說覺得自己失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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ㄧ、我以為他成功了，他卻說自己是失敗者
我最近回倫敦見了很多許久不見的朋友，原以為他們都「過得很好」，但聊著聊著，才發現每個人其實都背著自己的難題。見面後我開始懷疑，我們是不是都誤會了「成功的樣子」。
馬來西亞朋友剛拿到英國永居，也加入了某大Fintech的Product leadership team。在我眼裡，他早就是妥妥的人生勝利組，He’s set for life. 但他卻跟我說，他覺得自己很失敗。他的失敗感不是來自成就的缺失，而是覺得自己「從高壓高成長的新創去這種大公司，代表我沒東西可以給了，才會去大公司退休。」
他的原話讓我震驚了一下，但他又補了一句，「但我其實沒有選擇。」
他在原鄉的家人全都沒工作靠他供養，他沒有餘裕探索自己、找下一個更喜歡的選則，更不能中斷收入。穩定的大公司只是他不能跌倒的防線，不是內心的真正所求。
我們常羨慕某些朋友似乎已經「到了終點」，過上了我們以為的夢想生活，有穩定工作、有身份、有選擇，但其實他們可能並沒有大家想像中的快樂，還是有各自的課題而不覺得自己成功，成功的表象甚至成了一種枷鎖，無論是來自內在或者外在。
也許只有透過我們自己內在的internal battle、但對怎樣才算成功的不斷校正回歸和接納，才能真正達到內心的平靜吧。
二、他什麼都有了，卻說自己停滯了
我有一位土耳其前同事是數據工程師經理，高大帥氣的他是那種走進任何空間都能吸引全場眼球的人。他在前獨角獸公司做了四年，被綁在不斷加薪與股票的黃金手銬裡。離職後他去峇里島待了幾個月，每天潛水、上瑜珈身心靈課程、玩重機，回來後加入一間新創當第一個後端工程師，薪水好、工作生活平衡也好，馬上也要拿到英國永居。
他「應該」很快樂吧？但這次見面，我卻感覺得出來他漂亮外表下的陰鬱。「我覺得在倫敦的六年，人生好像沒在前進。」我聽了差點沒把咖啡吐出來，加薪升職樣樣來，他到底還在追求什麼前進？
「那你想要什麼？」我問他。
他說不出來。我有點心疼，也很震撼，因為我本來以為：「像他這樣的人生，應該就是目標本身了吧？」
「買房嗎？但我又想離開這城市。生小孩？很多心理諮商都這樣建議，但因為沒有人生目標而生小孩怎麼想都不太對。我也想進入一段穩定的關係，但我總是追到後就覺得無聊了。」他說。
我驚訝地看著一向真誠的他說出這些話。「我發現我享受的，就是那個還沒追到手的過程。一旦得到了，我就沒感覺了。」
“There’s only so long you can chase, you know?” 我跟他說。
「我知道這不好、我也不喜歡這樣。我需要work on it. 」他說。
我們這一代是不是很多人都這樣？不是缺少東西，而是永遠無法安住在已經有的選項裡。不是沒人愛，而是不想面對「愛情變成日常之後的平淡」。他讓我想到自己，我好像也常一直在找那個讓我感到內心激昂、人生有在前進的選項，只要一慢下來就會開始焦慮那種無法被定義的停滯感、開始尋找下一個目標。
也許人生不是沒東西，而是太多，反而空了，更使得我們無法安在已有的選項裡。
三、我是不是也以為快樂有一個完美解方？
這是我寫的三個故事的最後一篇。前兩個是別人的故事，這一次，是我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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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一直感覺自己不太快樂。我找出了一些原因：多倫多的磁場不合、同居生活讓我失去空間、自由感不見了。我一直覺得，只要回歐洲就會沒事了。
每次回到倫敦，我都像活過來一樣。和老朋友相見、參加婚禮、在街上亂晃，都讓我覺得「啊，我回到我自己了」。所以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該搬回倫敦？這樣就能找回快樂？
週六參加好友在倫敦的婚禮，席間她丈夫的匈牙利親戚問我，「告訴我妳喜歡多倫多的三個原因？」而我居然一個都答不出來。當我最後勉強擠出：「因為…我男友在那？」時，連我自己都內心震了一下。
這是個令人驚駭的事實，我又被再次提醒不能忽視的事實。兩年前離開倫敦、變成全遠距是我自願的、也是兩年前的當下最合理的決定。之前每次去多倫多我都只待個兩三週，只有在花更多時間住在這裡之後我才理解這個城市甚至國家的侷限，我可以用理性邏輯分析和感性能量感應我的不適應。
只是世界上是不是永遠沒有完美的解方？倫敦又真能解決多少我內心的不快樂？多倫多是不是一個簡單容易的不快樂的歸因，但當我真正搬回倫敦後，我真能達到我想的快樂嗎？屆時會不會又長出新的問題，我然後又重新質疑搬回倫敦的決定，開始懷念和男友住在一起時的cushion life?
在倫敦時我到後來，也是因為房東三番兩頭毫無預警的搬遷通知搬家搬得很心累，那時男友和他在多倫多舒適的家，就像我心裡安穩的一隅。我總覺得，倫敦就算沒有work out我也總有多倫多可以fall back. 多倫多當時是那樣令人安心的存在。
只是時至今日日子安穩了工作上軌了，我又開始向外看。看看在倫敦久居定居拿到永居的朋友也沒有每個人都從此人生一帆風順、大家還是有各自的煩惱、或是想搬離倫敦，我是不是戴著玫瑰色的濾鏡看倫敦，倫敦是不是我給自己不快樂歸因的easy way out，告訴自己就可以從此快樂的解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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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這系列的最後一篇。
如果你三篇都看完，謝謝你一起讀到這裡。也想問你 - 你有過這樣的時候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