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朋友的信任 【慾文章節在第五章|海風(下)】
會議結束前,老闆把那份誰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專案,緩緩推到我面前。
「妳最細心,應該能處理好。」
聲音裡沒有任何情緒,就像是在說天氣轉涼該添衣一樣自然。
我點了頭,沒人看得出來,我的手指在桌下輕輕蜷緊了一瞬。
晚上十點半,整層辦公室只剩我一個人。
空調的聲音像潮水,一遍遍拍在耳膜上,不急不緩,卻足以將人耗盡。螢幕的藍光映在手背上,蒼白得像病房裡的燈。我把最後一份報告上傳到系統,手指在滑鼠上停了幾秒,不是捨不得送出,而是怕它像引信,一旦點擊,「新的指令」便會像煙火一樣接二連三落下。
我早該走,可是電梯在這個時間總是特別慢,像是故意拖延,把我關在這裡多待一會。
有時候我會想,我是不是已經成了這棟大樓的一部分,像牆角的盆栽、茶水間的微波爐,沒有靈魂,但必須存在。
手機亮了一下,是朋友的聚會照。所有人笑得毫不費力,而我竟想不起自己上一次那樣笑是什麼時候。
我按掉螢幕,拿起桌角那瓶早已失溫的咖啡,喝了一口。苦味緩慢地攀上舌根,像這幾年的每一天,沒有驟烈的痛,卻讓人無處可逃……
那天雨下得很細,像一層不肯散去的霧,把街口的聲音都包在遠方。
我推門進來時,肩上的外套氤氳著潮氣,髮尾滴下一點涼意。我一邊抖落水珠,一邊長吐一口氣,那聲音聽起來不像舒緩,更像是擠掉胸口的一團煩悶。銅鈴聲在室內輕響,我忽然覺得,那聲音比外面的世界更清楚。
寧清遠放下手上的毛巾,抬眼看了我一眼,沒有急著開口,先接過外套掛起來,動作不快不慢,像給潮濕的布料留時間呼吸。
「今天看起來很累。」
「嗯,剛被老闆在會議上點名了。」我笑了一下,卻像推開了一道門,門縫裡的風還帶著寒意。
他沒有追問,示意我趴好。掌心覆上肩時,那力道比平常更輕,像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我沒事啦。」我閉著眼說,「只是…有時候覺得自己像在跑一場不知道終點在哪的比賽。」
他靜靜聽著,沒有插話,呼吸聲與外頭的雨聲一樣,緩而穩。
按到背脊時,他忽然開口:「我上週剛從花蓮回來。」
「去幹嘛?」
「在太平洋邊坐了半天。」
「…就這樣?」
「嗯,就這樣。」他的手在我肩上停了一瞬,像要找一個最合適的詞,才又補上一句,「什麼也沒做,卻覺得全身都輕了。」
我笑了一聲,帶著一點自嘲:「我應該沒那種時間吧。」
他手上的動作慢下來,抬頭看了我一眼,「不一定,時間不是別人給的。」
我沒有回話,像是把那句話放進口袋,等哪天需要時再拿出來。
按摩結束後,他照例端來一杯熱茶,溫度恰好是我喜歡的,不燙唇也不涼。
「你是不是對每個客人都這麼安靜?」
「看人。」
「那我是哪一種?」
「會讓我想多聽幾句的那種。」
我一愣,低頭抿了一口茶,唇邊漾出沒收好的笑意。
那天下午,我在沙發上坐得比平時久,聽著雨點敲在玻璃上的節奏,手心貼著溫熱的杯壁。
原來,有些信任不是因為認識得久,而是因為對方在妳最不想說話的時候,能安靜地坐在那裡,像一扇沒有鎖的窗,輕輕開向海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