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徽

鄭昊天
我推開會議室的大門,走出來時,眼前的純白廣場映入眼簾。令人意外的是,鄭昊天並沒有趁著休息時間使用手機,而是獨自一人在廣場上,不停地做著仰臥起坐。
他的身影在一片純白中顯得格外專注,汗水順著額角滑落,透出一種堅持不懈的韌性。
看著他的模樣,我不禁有些意外──或許他對這次的月兔計畫,遠比我們想像的更為重視。
就在這時,他停下動作,抬起頭,嘴角掛著熟悉的挑釁笑容:「怎麼了?小弟弟,出來找媽媽嗎?」
雖然他在認真訓練,卻依舊不忘那股愛挑釁的性格。
我微微一怔,隨即平靜地回應:「很抱歉,我從小就沒有媽媽。」
空氣瞬間凝滯,鄭昊天的表情僵住了,剛剛還帶著戲謔的眼神,此刻卻閃過一絲愧疚。
「對不起……」他低聲說道,語氣中少了幾分往日的張狂,眉宇間帶著幾分歉意,似乎沒料到自己無心的話語竟會觸及我的傷痛。
「沒事,早就習慣了……」我輕聲回應,語氣平靜,彷彿這件事已經成為過去的一部分,不再帶來任何波瀾。
鄭昊天沉默了一瞬,隨即又問道:
「可是你還是個學生,參加這麼危險的計畫,真的沒問題嗎?你的家人不會反對?」他的語氣中少了先前的輕挑,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與不解。
我微微一笑,抬頭望著遠方,語氣淡然:「我父親六年前因為一場翼行事故去世了。現在唯一的家人,是我的姑姑,她同時也是我的翼行師父。」
鄭昊天聞言,眼神中閃過一抹驚訝,原本那股對我的不屑和挑釁,此刻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同情與敬意。他微微皺眉,遲疑地問:「那……你姑姑沒有阻止你嗎?」
我輕輕地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抹苦笑:
「當然有阻止過,可是……我想她內心也充滿了矛盾吧。她既擔心我,但同時,也希望我能夠遵從自己的夢想。於是最後……她還是選擇支持了我。」
鄭昊天沉默下來,目光閃爍,似乎陷入了深思。片刻後,他低聲說道:「你姑姑……挺偉大的。」
我輕輕點頭,心裡也默默地感謝那個總是在背後默默守護我的親人。
「那昊天大哥你呢?」我隨口問道。畢竟我們將一起度過這一年的訓練,雖然之間存在競爭,但現在還遠不到爭個你死我活的程度,至少彼此應該多了解一些。
鄭昊天停下動作,稍微沉思了一下,然後語氣平靜地說:「我從小是單親家庭,靠著母親一手拉拔長大。小時候就一直想著,怎麼樣才能幫上家裡的忙。」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語氣中透著些許懷念。「後來體育老師發現我體能不錯,就推薦我去嘗試翼行。那時候,我還試著考中都翼行學院,可惜沒考上……但我也沒打算因此放棄。」
我微微一愣,沒想到他也曾經嘗試過這條路,隨即問道:「所以你後來是怎麼進入這個行業的?」
鄭昊天抬頭笑了笑,帶著幾分自嘲:
「拜師學藝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是沒錢的時候。」他輕輕吐了口氣,繼續說道:「高中輟學後,我就在工地搬磚,省吃儉用,想辦法找能教我的師父。無論是在網路上查詢,還是親自到街頭尋找,最後,終於有人願意教我。」
我聽得入神,忍不住點頭:「那應該很辛苦吧?聽起來你已經走過了不少彎路。」
「辛苦是當然的,不過這一路也走了十年了。」鄭昊天眼神中透出一抹堅定,語氣變得更加堅毅,「老師看到我的努力,才推薦我參加這次的月兔計畫,讓我有機會站在這裡。」
我心生敬意,帶著些許好奇問:「大哥你的天賦應該很不錯吧?不然光靠努力,恐怕也很難達到這個程度。」
鄭昊天笑了笑,語氣帶著幾分謙遜:
「說天賦不錯是不敢當……我只是把所有無謂的時間,全部壓縮進訓練裡,拼命地磨練自己。」他停頓了一下,嘴角微微揚起,「最開始,我確實一直把翼行當成一個賺錢的工具。只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已經變成我真正熱愛的事了。」
聽到這裡,我不禁對這位大哥刮目相看。或許他表面上看起來粗獷無禮,但骨子裡,卻有著比誰都更加堅定的信念。
這一路走來,他的堅持和努力,或許比任何人都更加沉重,也更加值得尊敬。
「所以我才想要成為首席執行官,」鄭昊天的語氣忽然變得低沉,眼神中透出一抹掩藏不住的悲愴,「這樣我就能優先選擇月兔五號……因為我不能死,如果我出了什麼事,我媽肯定會承受不住。」
他的話語在空曠的廣場中迴盪,帶著一絲壓抑的沉重,讓我不由得沉默了片刻。
我仔細看著眼前這位平日裡總是一副滿不在乎樣子的男人,此刻卻流露出如此真實的脆弱與無奈。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昊天大哥的選擇,背後承載的遠不只是個人的夢想,還有一份沉甸甸的責任。
或許對他而言,不只是心理上的壓力,更大的負擔來自於現實──經濟上的壓力,母親的期盼,整個家庭的重擔,讓他無法像我們一樣肆意追夢。
想到這裡,我心裡不禁有些動容,也終於理解他為什麼從一開始就將目標放在月兔五號。
畢竟,經歷過一到四號的試驗,月兔五號在理論上應該是最為安全的任務選擇,對他來說,安全回家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成為所謂的英雄。
「所以啊,我可是要當首席的男人,小弟弟,還是乖乖閃一邊涼快去吧!」鄭昊天依舊帶著一貫的自信,語氣雖然輕佻,但比起最初那種毫不掩飾的輕視,現在似乎多了幾分玩笑的意味。
我毫不示弱地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微微上揚:「不,首席一定會是我!」語氣裡滿是堅定。
鄭昊天挑了挑眉,似乎對我的自信感到有趣,「竟敢跟老子爭?好啊,那你打算選哪一項任務?」
我微微一笑,語氣篤定:「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想要爭取『月兔一號』!」
昊天的笑容瞬間凝固,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你認真的?那可是一個充滿危險的挑戰,甚至是……九死一生。」
我點了點頭,語氣不容置疑:「正因為大家可能會退縮,所以才更需要有人站出來,去完成這項任務。」
昊天的表情微微一變,沉默了幾秒,隨即露出一抹複雜的笑意:「你還年輕,未來還有無限可能,別傻了,乖乖選個二號、三號,穩紮穩打才是正道。」
「如果每個人都這樣想的話,那麼這次的月兔計畫還怎麼進行?」我迎著他的視線,語氣堅定而不容質疑,「沒有一號,哪來的後面的號碼?」
昊天聽後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無法反駁。
沉默片刻後,鄭昊天輕輕地嘆了口氣,搖頭笑道:「哼……小子,你這股傻勁倒是讓人有點佩服,果真是初生之犢不畏虎啊!」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卻也藏不住一絲認可。
我微微一笑,搖了搖頭:「我可不算什麼初生之犢,我參加過數次極限競速賽,也是正式的選手之一。」
這句話讓昊天大哥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滿是驚訝,「真的假的?你這小子……居然參加過極限競速賽?」他不敢置信地上下打量著我,像是在重新審視我的實力。
我只是淡然一笑,沒有多做解釋。
畢竟,極限競速賽並非一般人能夠輕易踏入的領域,而參加這種比賽的選手,往往都是技藝高超,甚至帶著幾分不要命的拼勁。
昊天大哥沉吟了一會兒,隨後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不得不承認,小弟你確實是個強敵啊!早知道你有這種本事,老子就該早點收起那點輕視之心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幾分真誠的敬佩,與最初的挑釁相比,此刻的他更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認可。
「別這麼說,大哥你的經歷才是讓人敬佩,光是靠著自己的雙手闖出一片天,就已經很了不起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坦然。
昊天大哥咧嘴一笑,爽朗地拍著胸口:「哈哈!你小子倒是挺會說話,不過,想搶我的首席位置,還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本事!」
我迎著他的目光,嘴角微揚,語氣堅定:「我們走著瞧!」
這場對話之後,彼此之間的競爭似乎更加白熱化,但卻少了些敵意,反而多了一份惺惺相惜的情誼。
在這段嚴酷的訓練旅程中,我們或許會是對手,但更會成為彼此成長的夥伴。
「老子一生最敬重的就兩種人,一是勇敢的人,二是實力強的人。如果你兩者兼具,那我還真得對你刮目相看!」昊天大哥咧嘴一笑,話鋒一轉,眼神中帶著不服輸的火焰,「不過嘛……尊敬歸尊敬,競爭歸競爭,首席之位,終究還是得由本大爺來拿下!」
「我也想不到我會輸的可能!」我笑著調侃道,語氣中帶著幾分自信與挑釁。
昊天大哥聞言,瞇起眼睛,嘴角微微上揚,輕哼一聲:「你這小子,說話比我還囂張!行啊!」他捏了捏拳頭,眼神透出濃濃的戰意,「那就看看誰能笑到最後吧!」
經過幾次交流後,我逐漸對昊天大哥有了更深的了解。
雖然他在言語和行為上總是帶著挑釁的語氣,喜歡以玩笑和競爭的方式與人互動,但在這些外表之下,卻能感受到他內心深處那份濃厚的情義與真誠。
只要與他成為朋友,很快便能發現他其實是個極易親近的人,對待朋友毫無保留,爽朗直率,從不藏著掖著。
他的個性如同烈日下的狂風,來得直接,卻從不帶有半點心機。
更重要的是,昊天大哥給人的感覺,就像是那種願意為朋友兩肋插刀、赴湯蹈火的義氣之人。
或許他的言語鋒利,態度不羈,但在真正需要肩並肩的時刻,他絕對是那個能夠信賴、並站在你身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