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先生跟著何管家穿過重重迴廊,一路上白先生跟所有遇到的下人、僕從,都禮數周到的點頭示意,最終來到了後花園。
一個七八歲,穿著小振袖的小女孩拿著手毬從屋裡走了出來,跑到正在看報的旗袍少婦身旁,少婦傾斜身子,把臉頰貼到小女孩嘴邊,小女孩不知說了什麼,引的少婦格格嬌笑,然後拍拍小女孩,小女孩看了白將軍一眼,面無表情,邁著小腳跑向前院,不多久,前院響起拍球聲。何管家領著白將軍,在旗袍少婦的後方停了下來。
「少爺,客人帶到了。」何管家恭敬的通報。
旗袍少婦頭也不回,手上的叉子輕晃幾下,要何管家離開。
等何管家恭身後退然離開後,旗袍少婦才轉過頭來面對眼前的白先生。
「國民革命軍一級上將白劍聲白將軍大駕光臨,令蝸居蓬蓽生輝。快請坐。」旗袍少婦摺扇掩面,笑著問:「不知將軍有何貴幹?」
「金司令說笑了,」白將軍在桌旁空椅子上坐下,恭敬的回應:「下官奉令前來邀請金司令前往一敘。」
川島芳子從來沒有任何正式的軍銜,所謂「金司令」其實是指安國軍,一支她以「愛新覺羅顯㺭」之名,在東北徵召的反游擊騎兵部隊,由她擔任最高指揮官,之後,滿州國聖女貞德金碧輝,便開始自稱安國軍最高領導者「金碧輝金司令」。
白劍聲這樣稱呼,好聽點是投其所好,難聽點就是個馬屁,川島芳子格格笑著說:「沒想到堂堂革命軍一級上將也會來這套啊。」
她往前靠近白劍聲,滿臉笑容,妙目凝視說:「不知道是誰能讓白將軍放下架子來此罐我迷湯,邀我一敘?」
「金司令這不是多此一問嗎?能讓白某放下公務來此敬邀金司令前往,」白劍聲回答:「自然是來自國民革命軍最高統帥的直接命令。」
川島芳子已屆中年,外表看起來卻不會超過25歲,合身剪裁的旗袍襯出她的身段,肌膚吹彈可破,笑容嬌媚可掬,沒有人會相信這是一個長年經受大風大浪摧殘的中年婦女。
「邀請?」她笑著回應:「軍事統計局戴局長也曾派人來邀我呢!」
「哦,」白劍聲故作不知,問:「那金司令為何不應邀?」
「白先生不妨猜猜?」
「依白某猜想,」既然起了頭,白劍聲也就索性裝傻到底了:「是因為禮數不周?」
「白將軍馳騁沙場,功勳自然彪炳,」川島芳子再次掩嘴而笑:「我倒是不知道白將軍裝傻功力也是登峰造極呢!」
「金司令說笑了。」
「要是,」川島芳子收起笑容:「我不想去呢?」
「若今司令無意前往,」白劍聲沒怎麼思索,馬上就回答:「那白某也就只好……」
「來硬的?」
「司令開玩笑了,若金司令真的不願應邀,」白劍聲苦笑著說:「那表示白某有欠禮數,無法完成任務。無法完成任務的軍人也只有軍法伺候了。」
川島芳子先是一愣,接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我還真想看看軍法官要怎麼審判一級上將呢。」
「不會有審判的,」苦笑依然,白劍聲說:「一張紙條就是後腦杓一槍,只不過金司令,您在這裡窩著很無聊吧?」
白劍聲湊到川島芳子耳邊說:「難道您不好奇,國民革命軍最高統帥,一定要一個一級上將放下軍務,不遠千里,前來這裡邀請您上重慶,是為什麼?」
「願聞其詳。」川島芳子收起笑聲說。
白劍聲坐正說道:「權限之外的事,白某是真不知道了。」
聽完這番話,川島芳子歪頭凝視著白劍聲,嘴角帶笑,但目光裡一點笑意都沒有,似乎是在盤算些什麼,白劍聲則不帶挑釁的直視川島的雙眸。
「總而言之,」川島芳子站起說:「要我應邀前去一敘,至少派來的人不能討人厭吧。」
「金司令的意思是?」
「跟軍統局的那批人相比,白將軍相貌堂堂,禮數周到,談吐不俗,而且明知道那批人的下場,竟然還敢隻身前來,怎麼說都不可同日而語。更何況,」川島芳子回眸一笑:「我也想知道是什麼樣的男人,居然有辦法抗拒我的魅惑。」
「既然如此,金司令打算何時前往?」白劍聲問。
「選日不如撞日,不如現在就走吧?何管家!」最後一句話,是川島芳子招呼何管家前來,吩咐他說:「我離開後,會有一批老爺查扣這幢宅邸把你們帶走,等會你吩咐所有下人,人家說要你們說什麼你們就說什麼,人家不會為難你們的。知道了嗎?」
「是。」何管家躬身退下。事情交代之後,川島芳子就逕直走向大門。
白劍聲追上來,問:「金司令您不準備行李嗎?」
「不用擔心,我有我的作法。惠子!」川島芳子邊走邊回答,到前院時,她向正在拍手毬的小女孩招招手,名叫惠子的女孩跑了過來,跟在川島芳子身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