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攤主又從攤位底下拿出四、五隻體型差不多的陸龜,整齊地排在桌上時,臉上立刻堆起了生意人的笑容:「今天算開張大吉啦,小哥!」
他拍了拍其中一隻:「這種品相,一隻算你三千就好。」
張月晴立刻皺眉,壓低聲音湊到我耳邊:「走啦……三千塊在外面都能買到品相更好的。」
我沒有回話,只是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攤位最角落。
那是一隻幾乎被陰影吞沒的小陸龜,縮在箱子的邊緣,一動也不動。
和桌上那幾隻比起來,牠的殼色暗淡,看起來像是隨時會被人忽略的存在。
我抬手指向那一隻。
話一出口,那隻小陸龜像是聽見了什麼,慢慢探出頭,黑亮的眼睛直直看向我。
攤主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表情微妙地停頓了一下:「小哥啊……那隻是櫻桃紅腿陸龜沒錯,不過體質真的不太好。」
他搓了搓手,「我這邊還有幾隻可以讓你挑。」
張月晴立刻搖頭:「不要啦,走了。」
攤主也順勢勸道:「對啊,小哥,還是選這些身體好的比較保險……」
我沒有立刻回答,只是和那隻小陸龜對視。
牠沒有躲,也沒有縮回殼裡,只是靜靜地看著我。
「……就牠了。」
空氣瞬間安靜了一秒。
「蛤?」
張月晴和攤主幾乎同時出聲。
「你確定?」張月晴皺著眉看我,「真的不考慮一下?」
我點點頭:「嗯,我覺得……跟牠有緣。」
張月晴嘆了口氣,像是放棄勸說:「算了……隨便你吧。」
攤主愣了愣,隨即露出一個專業的笑容:「那小哥…這隻算你一千五吧。」
他轉身去準備東西,沒多久就把那隻小陸龜放進一個簡易的外帶盒裡,順手又塞了兩包飼料和幾樣基礎用品。
「看你是第一次培養陸龜吧。」
他笑呵呵地說,「這些就送你了。」
他簡單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項後,我們便轉身離開,繼續往展場裡走,跟在張月晴身邊,看著一個又一個攤位上展示的靈獸與各式周邊,我終於忍不住開口。
「你們常說的那個……『神獸血脈』,到底是什麼意思?是像血統那樣的概念嗎?」
張月晴停下腳步,轉頭看了我一眼,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說才不會太複雜:「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成長的可能性。」
她重新邁開步伐,語氣平靜,卻說得很仔細:「一般的動物,只要機緣湊巧,開啟了靈智,懂得感知並運用氣,就能被稱為靈獸。這類靈獸通常能使用一些基礎的小法術,像是強化身體、感知危險,或是很簡單的屬性能力。」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不過,這一階段的靈獸,上限通常不高。」
我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懂了。
「接下來,牠們的成長方向,會根據本性與血脈的潛質,分成兩條路。」
張月晴抬起手,比出一個「一」。
「第一種,是幻獸。這一類的靈獸靈智極高,成長到一定程度後,已經不再是野獸的思考方式了。牠們能操控較高階的自然元素法術,有些甚至能改變自身形態化形成人類,直接與人溝通。」
「另一種,則是兇獸,牠們幾乎完全依照本能行動,力量成長得很快,但失去控制的機率也高。一旦跑出原本的活動範圍,就很容易對周圍造成破壞。」
她側過頭又補了一句:「血脈說白一點,其實就是加分項目。一般的生物,要開啟靈智、學會使用氣,可能得累積到一百分,才能勉強跨進『靈獸』的門檻。」
「但如果體內有高階血脈,那他的起始分數可能就是五十分,甚至剛出生就是靈獸的也不在少數。」
就這樣,我們繼續在靈獸展裡逛了下去。
後面的攤位比我想像中還熱鬧,各式各樣的靈獸被安置在特製的籠舍或結界裡,有的安靜趴著曬燈,有的則對來往的人群露出警戒的眼神。
「那種會發光的,是夜紋鼠,在陽光下會躲起來,夜晚才會出來活動速度非常快。」
我一邊聽,一邊低頭看著手中提著的小盒子。
裡面的陸龜安靜得異常,大多時候只是縮在殼裡,偶爾才慢吞吞地探出頭。
逛到後來,人潮漸散,我們的腳也開始有點痠了。
「先去吃點東西吧?」張月晴看了看時間,「裡面再逛的也差不多了。」
我們在展館外的美食區找了個位置坐下。
陸龜被我暫時放在桌邊的陰影裡,牠似乎對氣味沒什麼反應,安靜得不像剛被換過環境的生物。
「你真的不後悔?」張月晴看了牠一眼,「這種體質,養起來很累喔。」
我想了想,搖頭。
「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放著不管不行。」
她看了我幾秒,最後只是笑了一下:「算了,有問題再問我吧。」
回家的路上,我特地繞去買了一些飼養設備。
雖然攤主說牠體質差,但既然帶回來了,至少要給牠一個能好好活著的環境。
回到房間後,我把桌面清空,簡單搭了一個臨時的飼養區,慢慢把陸龜放了進去。
牠這次沒有立刻縮殼。
反而緩緩伸長脖子,四隻腳一點一點踩在新的地面上,像是在確認什麼。
我蹲在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以後就靠你陪我了啊。」
小陸龜沒有回應,只是靜靜地待著。
我看著小陸龜,想了想:「嗯……我好像該幫你取個名字了。」
牠通體黑黑的,殼圓圓的,一動不動地趴著,看起來像一小塊炭:「那就叫你煤炭吧!」
我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了,便關了燈上床休息。
隔天一早。
「嘣、嘣、嘣——」
一陣規律又沉悶的聲音把我從睡夢中敲醒。
我揉著眼睛爬起來,循著聲音走過去,才發現來源竟然是煤炭。
牠正努力想從飼養區爬出來,小短腿拼命往上蹬,結果牆壁太光滑,每爬到一半就滑下來,「嘣」的一聲撞回地面。
我站在旁邊看了幾秒,睡意瞬間散了一半:「……你是在想辦法越獄嗎?」
煤炭再次失敗地滑落,抬頭看了我一眼,彷彿在無聲控訴。
我看著煤炭,嘆了口氣:「算了……先幫你弄早餐吧。」
雖然張月晴有交代,最好先靜養個兩三天,但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牠應該餓了。
我把泡好的飼料放到牠面前。
幾乎是下一秒,煤炭就低下頭,慢慢啃了起來。
我忍不住鬆了口氣:「……有吃就好。」
看著那顆黑黑圓圓的小腦袋一點一點地動著,
不知道為什麼,心情也跟著安靜下來。
原來看陸龜吃飯,
意外地……有點療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