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來電顯示愣了一下：「欸？張月晴？我什麼時候存過她的號碼……」
電話一接通，她的聲音立刻傳來：「你怎麼半個月都沒消沒息的？」
我一邊想一邊回：「喔……手機的事啊，我還沒領薪水，等領到就還你，再借我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秒。
「我不是在說手機啦。」
她嘆了口氣，「下禮拜你什麼時候有空？陪我去靈獸展。」
「靈獸展？」我愣住，「那是什麼？」
「有點像寵物展，」她說得很自然，「只是展出的都是靈獸。」
我皺眉想了想：「可是我又沒有靈獸，去那邊幹嘛？」
「當擴展眼界啊！」她語氣理所當然得讓人無法反駁。
我沉默了一秒：「……好像也不是不行。」
到了約定的那天，我提早到了展場門口。
我正咬著飯糰，視線在人群中游移時，身後忽然傳來聲音：「秉鈞，等很久了嗎？」
我回頭。
張月晴站在我身後。
她穿著一件剪裁俐落的淺色機能外套，拖著一個寵物推車，肩膀上站著一隻羽色鮮豔的鸚鵡。
我看著她肩膀上的鸚鵡，忍不住多瞄了幾眼。
張月晴笑了笑：「他是我的靈獸，你可以摸摸他。」
我遲疑了一下，還是把手指慢慢伸了過去。
下一秒牠毫不客氣地一口咬了下來。
張月晴：「抱歉抱歉！」
她連忙把手抬起來，轉頭對肩膀上的鸚鵡低聲斥道：「不可以這樣亂咬人，知道嗎？」
鸚鵡歪了歪頭，像是根本沒把她的話聽進去。
我苦笑著收回手指：「沒關係啦，看來牠不是很喜歡我。」
「那牠大概是第一次看到你這種類型的人。」張月晴隨口安慰了一句後：「走吧，我們進去。」
我點點頭，跟在她身後踏進展館。
老實說，在進來之前，我腦中浮現的畫面是。
龍盤在高台上打盹、麒麟被透明結界圍著、鳳凰羽毛在空中緩緩燃燒，整個展場瀰漫著靈氣翻湧、仙樂隱隱的那種場景。
結果我站在入口愣了幾秒。
鐵籠、展示箱、標示牌。
小型靈獸在裡面打滾、睡覺、吃飼料。
攤位前還貼著「今日特價」、「幼體限定」、「附基礎馴養說明書」。
我心裡默默冒出一句：「……這不就是一般的寵物展嗎。」
張月晴注意到我的表情，嘴角微微一揚：「你是不是在想『這不就是一般的寵物展嗎？』」
我一愣，下意識回道：「……欸？你怎麼知道？」
她輕笑了一聲，伸手輕輕撫了撫肩膀上的鸚鵡：「靈獸說穿了，本來就不是什麼一出生就神通廣大的存在。」
「現在都市能看見的大多數靈獸，最一開始也只是普通動物。」
她停頓了一下：「只要血脈裡混有更高階的成分，或是被人長時間、有方法地培養，就有機會慢慢進化成靈獸。」
她指了指自己肩上的鸚鵡：「像他，以前也只是隻普通的塞內加爾鸚鵡而已。」
我盯著那隻外表平平無奇、甚至還有點兇的鸚鵡看了幾秒：「……可是他看起來還是很普通啊。」
「那是當然的啊。」張月晴理所當然地說。
「有人飼養的靈獸，在人類社會裡一定要偽裝成一般動物。不然光是氣息外洩，就會引來一堆麻煩。」
她的語氣變得輕了一點，像是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生活常識。
「至於野生的靈獸就不一樣了。他們只會待在氣場乾淨、自然完整的地方。」
「一般人類的生活區太吵、太亂，對他們來說……住不習慣。」
我們開始在展場裡慢慢逛。
張月晴明顯對這種場合很熟，一邊走一邊指給我看：「你看那邊，黑雲犬。」
我順著她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一隻縮在陰影裡、幾乎和背景融為一體的黑狗。
「在暗處牠們可以完全隱身，連氣息都能藏起來。」
她補了一句，「少數高等個體還能操縱雷電，不過那種等級通常不會出現在展場。」
我默默往那片陰影多看了兩眼，總覺得那隻狗好像也在看我。
再往前走幾步，她停在一座大型水箱前：「這是流尾蛟。」
水缸裡，一道細長的影子飛快掠過。
「這隻還只是幼體。」
張月晴在展示箱前停下腳步，語氣明顯放輕了些。
「別看牠現在只像一條尾巴長了鰭的蛇，」她指了指水箱裡那道細長的影子，「在水裡的速度非常快，而且能操縱周圍的水流。」
我順著她的視線看去，那東西在水中一個擺尾，水面立刻出現細微卻規律的波紋。
「牠們腹部能儲存水分，」張月晴補充道，「所以可以短時間離開水域活動。」
「聽起來好像還算溫和？」我試探著問。
她搖了搖頭，語氣依舊冷靜：「沒有毒，但絞殺能力異常強大，等牠們長成，食譜裡可是包含不少龍目的生物。」
我默默把剛剛那句「溫和」收回心裡，視線再次落回那條安靜游動的幼體身上，突然覺得展示箱的玻璃比想像中薄了些。
接著她又拉著我停在一個透明隔離箱前。
裡面是一隻正在慢慢推著圓球的甲蟲，外殼在燈光下泛著金色的光澤：「太陽聖甲蟲。」
她的語氣明顯認真了起來：「牠們算是世界的清道夫，有分解垃圾和穢物的能力。」
她壓低聲音：「不過要小心牠們推的那顆球，裡面壓縮過的靈力……威力差不多等於一顆小型炸彈。」
我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我們繼續逛吧⋯⋯」
突然間，我在一個明顯冷清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攤位前幾乎沒什麼人，籠子裡的動物也顯得有些無精打采，和周圍那些熱鬧的展區形成強烈對比。
攤主一見我停下，立刻精神一振，熱情地招呼起來：「小哥，好眼光啊！」
他拍了拍攤位邊緣，語氣誇張：「我們這邊賣的雖然看起來都是普通動物，但我跟你說，牠們身上至少都有神獸級的血脈！只要好好培養，將來一定能成為你最可靠的夥伴！」
我愣了一下，只來得及「喔……」了一聲。
這時張月晴走了過來，靠到我身旁，刻意壓低聲音，在我耳邊輕聲說道：「這種攤位十個有九個是騙人的啦。」
她目光快速掃過那些籠子，語氣篤定。「打著高級血脈的名號，實際上賣的都是普通動物，價格卻是外面市場的兩三倍。」
我點點頭，正準備轉身離開，視線卻不經意掃到攤位最角落。
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小盒子，裡面縮著一隻烏龜，殼色偏暗，動也不太動，看起來比其他動物還要沒精神。
我的腳步不自覺停住了。
攤主順著我的目光看過去，神情微微一僵，隨即笑著擺手：「啊，那隻啊？那是櫻桃紅腿陸龜，不過體質比較差一點。」
他像是怕我誤會什麼，連忙補充：「如果你有興趣，我這邊還有好幾隻狀況更好的，我去幫你拿出來挑！」
張月晴立刻拉了我一把，小聲但語氣堅決：「不要啦，走了走了。」
她看了攤主一眼，皺起眉頭：「這攤位怎麼看都有問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