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Mason Chung
高中時期，我第一次聽見 Macy Gray 的〈I Try〉。那時吸引我的，是她略帶沙啞卻真實的嗓音。
不像流行音樂裡完美的女聲，她的聲音有裂痕、有粗糙感，像一個沒有掩飾情緒的人。
我說不出原因，但我知道我喜歡，也許因為，那正是青春的樣子。
那個年紀，我們都在練習堅強，卻其實充滿不安。渴望被理解，卻不知道如何開口，想表現得毫不在乎，卻對世界的一切格外敏感。
副歌唱著：
「I try to say goodbye and I choke.」
那是一種說不出口的情緒。當年我不懂它，只覺得旋律好聽。
二十多年過去，我走過軍旅、病痛、婚姻與離別，也走過身份的崩解與重建。當我再次聽見這首歌，我才明白：原來它一直不是情歌。
它是在唱：
對關係的牽掛、對失去的無力、對自尊與脆弱的拉扯，以及一個人努力不讓自己崩潰的樣子。
年輕時，我以為人生的目標就是不斷向前推進的戰役，退伍之後才發現，真正困難的不是戰鬥，而是回到日常。
我的戰爭結束了，但世界沒有為我準備掌聲。
只是回到人群之中，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活著。
〈I Try〉的聲音聽起來並不堅強，但它沒有逃避脆弱，這點讓它變得強大。
我曾經以為堅強是不流淚、不低頭、不退縮；如今才知道，承認自己會受傷，反而需要更大的勇氣。
當兒子的聲音變得敷衍時，我會心痛；當人生失去方向時，我會迷惘；當未來不再清晰時，我會害怕。
這些感受沒有讓我變弱，只是讓我更像一個人。
高中時期的我，聽見的是情緒；現在的我，聽見的是人生。
那時候，我在認知的世界裡尋找位置；現在，我在自己心裡尋找安放之處。
〈I Try〉沒有教我如何堅強，它只是允許我不完美地活著。
也許，這就是所謂的成長：
不是變得刀槍不入，而是終於願意承認自己會感受內心的痛處。
昨晚睡前聽著這首歌，我知道自己已經不再是當年的少年。但我也沒有變成別人，只是更靠近真正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