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孕的眼淚, 卻變成了珍珠- 8
回國後的空氣,總顯得有些黏稠。除了那些關於孩子的探詢,接下來最常遇見的,便是對我工作的關注:「妳學歷那麼好,在哪裡高就啊?」
那些問題像是一枚枚細小的針,試圖在我的人生裡挑出一點「成就」來。
兼任教職:擋箭牌變成禮物
我本想安靜下來不工作,偶然得知, 先生任教的大學的在職進修英文班剛好有個缺。我想著既然遲遲沒有受孕,或許找份工作也不錯,可以來應付別人好奇的詢問。
這份兼任並不沈重,我也樂於其中。那些在職學生下班後雖帶著疲憊,眼神卻極其專注,這份渴望讓我深受感動。我更認真地預備課程,為他們個別指點,看著他們在英文上有所突破,那份單純的開懷成了我意外的收穫。
然而最神聖的驚喜,是因著這講台,我尋回了一隻迷失已久的主的小羊。
在某學期的末了,一位女學生主動找我個別深談。我陪著她禱告,在淚水中,她重新投入主的懷抱。這二十多年來,我們成了無話不談的屬靈同伴,我看著她在主的帶領下出國、成家生子、攻讀博士並取得教職,那滿溢的恩典是我教書生涯中最美的禮物。
然而,那些晚上的課後,亢奮的精神總讓我在深夜裡獨自醒著。我知道,我的身體正在被這種節奏悄悄磨損。
全職工作: 當興趣變成透支的泥淖
後來,因為心底對孩子的喜愛,我去兒童補習班應徵簡單的兼職,命運卻給了我一個班主任的位置。看著那份能發揮所長的工作內容,我竟然心動了,以為這就是我想要的舞台。
我全心投入,代價卻是免疫力的潰守,感冒成了一種如影隨形的常態。
靈魂的詰問:妳為什麼在這裡?
整間公司為了爭取一筆龐大的資金,大家已經透支了好幾個月的體力。我常常加班到深夜十一點,才踩著星光回家。
當談判成功的消息傳來,幾位主管在辦公室裡熱烈地勾勒著未來的願景,空氣裡滿是勝戰後的亢奮。但在那一刻,一個極其冷靜、理性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在我腦海裡響起:
「妳為什麼要在這裡浪費生命?」
我愣住了,在心底反問:我在這裡貢獻所學、教育下一代,怎麼會是浪費生命?
湖邊的人生減法
那個週六的早晨,我帶著那聲詰問,獨自來到附近一處幽靜的湖邊。心底有個感動,要我拿出一張紙和一枝筆,把所有我希望在人生中擁有、經歷的事物,不分順序地寫下來。
清單寫得滿滿的,這時,主溫柔地問我:「如果妳不能全部得到,妳願意刪掉什麼?」
主又說:「妳問問自己,沒有這一項,妳會死嗎?如果不會,就可以刪掉。」
我忍著痛,一項一項地畫掉。那些曾經以為發光的職稱、成就、他人的期待,在「生死」的過濾下,竟顯得如此輕薄。
擁抱真正的順序
我看清了。我看清了自己真正看重的是什麼,也看清了自己正花費著百分之百的力氣,在那幾件「即便沒有也不會死」的事情上。
我把所有的精力和時間都典當給了外界,以至於我再也沒有力氣,去呵護我真正看重的事——和先生同心合意去孕育一個生命。
我帶著這份醒悟回家,跟先生長談。不久後,我毫不留念地辭去了所有的職務,給了自己一個全新的職稱:「專職不孕症病人」。
感謝主賜我恩典,讓我能剪掉那些在意他人眼光的絲線。讓我有時間在教會中得供應並服事,有時間調整飲食和運動,讓自己的身體預備好,在祂的恩典裡專心接受治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