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教師的情人》：大時代的兒女情長

《鋼琴教師的情人》繁體中文版書封

《鋼琴教師的情人》試讀本的封底有著一句斗大的標語寫著：「張愛玲創造了傾城之戀，李倫京卻毀滅了它！」閱讀的過程中，這句話不斷縈繞在我的腦海，揮之不去。究竟是什麼樣的作品膽敢跟張愛玲（1920-1995）膾炙人口的經典之作相提並論？我所好奇的不只於此，還有這兩部著作到底有何相干之處，能讓出版社想出這樣的標語作宣傳。於是，闔上《鋼琴教師的情人》之後，我翻箱倒櫃找出過去曾在現代文學課程上閱讀過的文稿，再次快速瀏覽過張愛玲的《傾城之戀》。

李倫京雖是韓國人，卻在香港出生、成長，直到15歲才赴美定居。成長背景如此複雜的李倫京，選擇籠罩於戰亂之中的香港（書中如是描述：「巴基斯坦人開地毯店，葡萄牙人懸壺濟世，猶太人經營酪農場與其他大型事業，還有英國商人、美國銀行家、白俄貴族、智利企業家，以及日本帝國軍人，當然還有中國人。」）為首部小說的題材，並創造出故事中國籍各異，甚至是混血兒的諸多角色，不免令人對《鋼琴教師的情人》興起好奇之感。也許正如李倫京所說：「舊殖民秩序的片段，以及殖民勢力與當地高低社會階層的不安共存──我總是受到這些事情吸引。」

戰爭將黑暗帶臨人間，殖民使最後一絲希望徹底絕滅。「說到底，我想，我們都只是試著要存活下去，不是嗎？」梁楚蒂說道。因此她像是隻變色龍般，隨著現實景況而改變自己，她可以為了藝術家成為靈感泉源，為了威爾‧楚思玳成為端莊體面的女人，為了日本軍人大坪背叛一切。在世道變遷如此快速、讓人捉摸不定的社會底下，楚蒂想要生存只得選擇這樣一條路。但也因此，她迷失其中，不曉得哪個才是真的自己，不曉得自己的真情意在哪。在《鋼琴教師的情人》中，李倫京無意去批判楚蒂的作為，僅依著她的個性任其發展，呈現出人性在戰爭和殖民摧殘下的脆弱。因此，楚蒂深深傷害了威爾──一個深愛她的男人，同時也將自己推向毀滅。說到底，楚蒂只不過是大時代中，一場悲劇的代表罷了。

梁楚蒂人生的起伏令人印象格外深刻，相較於此，另一位女主角克萊兒的存在便顯得薄弱許多。弔詭的是，原著書名《The Piano Teacher》所指的即是克萊兒這個人物。在本書的中文版序中，李倫京提及這個故事的雛型是源自於一篇關於克萊兒和洛琪的短篇故事。由此來看，克萊兒確實擔任了《鋼琴教師的情人》的開場與結尾的工作，完整承接起整部小說跨越兩個時代的故事，然而中間故事的泰半篇幅講述的卻是梁楚蒂和威爾的故事。那麼，李倫京的意圖到底是什麼？我不禁猜想是否與克萊兒本身的個性有關。

克萊兒的故事始於1952年，那時的香港早已遠離戰火，恢復歌舞昇平的太平模樣。因此，克萊兒不必屈服於戰爭的現實。然而，如同開頭所提，克萊兒只是為了逃離家庭、逃離母親、逃離毫無前途的工作，因此選擇馬丁作為丈夫，並跟隨他搬至香港。一切的開端都源自於「逃避」這個心態。可笑的是，當她逃至香港後，腦海中卻又不斷浮現出母親的話語，行文間三番兩次出現以「母親說過」為首的句子。或許，梁楚蒂為了生存而失去自己，克萊兒則是因為逃避、因為沒有個性而失去自己。

李倫京將梁楚蒂和克萊兒這兩個生存於不同世代的女人以威爾連接起來，採用雙線平行敘事的手法講述愛情與戰爭交織出的悲劇。雖然在角色分量的安排和書名之間的連結不甚理想，但我很喜歡這兩個故事的首段開場。克萊兒的部分以「一切開始於一樁意外」帶出故事，梁楚蒂的部分則是以「事情是這麼開始的」作為開端。以一個偶發事件直接切入故事本身，讓人迫不及待往後的發展會如何，如此的描述方式宛如閱讀推理小說般，成功勾出讀者內心最大限度的好奇。不過，大概是後續所要處理的內容過於龐大，因而顯得有些後繼無力，讓人在閱讀時無法融入其中，著實可惜了這樣吸引人的好題材。話雖如此，《鋼琴教師的情人》作為李倫京的長篇小說處女作，已足以令人讚嘆了。

【作者簡介】

李倫京（Janice Y. K. Lee），香港出生長大的韓裔美籍作家。15歲負笈美國就讀寄宿學校，取得哈佛大學英美文學及語言學位。畢業後在紐約擔任美國版《ELLE》和《Mirabella》雜誌專題編輯。婚後隨夫婿回港定居，除了相夫教子，也開始投身小說創作。從小熱愛閱讀和寫作，曾師事知名韓裔美籍作家李昌來（Chang-Rae Lee）；而自身的香港經驗，觸發了她以二戰期間日軍入侵的香港，作為處女作《鋼琴教師的情人》的故事背景，創作歷時五年。2009年1月甫推出即備受各界好評，榮登《紐約時報》暢銷排行榜第11名，並在全球售出20餘國版權，版稅超過百萬美金，堪稱近年來亞洲作家新高峰。目前仍與丈夫及四個孩子居住在香港。

【書籍資料】

• 原文書名：The Piano Teacher
• 作者：李倫京（Janice Y. K. Lee）
• 譯者：謝靜雯
• 出版社：天培
• 出版日期：2009年9月1日
• 語言：繁體中文
• ISBN：97898663850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