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爸爸對我動手之前,他也曾經試著對抗權威。

[ 崩潰的門與刀 ]
那天深夜,他被母親反鎖在門外,在黑夜中大喊大叫。母親沒有回應沒有開門,而是把我跟弟弟帶進她的房間,低聲命令我們:「安靜,不要出聲。」
後來,他進屋了。他在房門口怒吼、敲打,始終沒人回應。隨後去廚房拿起了謀生的大菜刀,往木頭門鎖旁砍了好幾下。門沒開,他轉向落地窗,揮手砸碎了整片玻璃。
在那一刻,一切停止了。
他進了房間,不再說話,不再動,彷彿看到我們都在,他的系統就突然當機、冷靜了。我坐在地上,看著他光著腳踩在碎玻璃上,鮮血直流。媽媽讓我們回自己的房間。
一切都安靜下來,也沒聽見爭吵,那晚流血的只有爸爸。
我好像一直冷冷地看著這一切發生,我沒有尖叫,沒有害怕,但是我一直在做惡夢,至少在夢裡我是害怕的。
[ 金錢與掌控的真相 ]
有天半夜在房間偷聽到媽媽說要回娘家不再回來了。我沒有起床,但是我夢遊了。醒來時,我光著腳站在電梯門口,冷風吹著腳踝,腳底開始感覺刺痛,4樓鄰居阿姨一臉擔心地看著我說:「妳媽剛打電話來,叫我上來看看。」 但我身後那扇門裡,媽媽根本不在,隔天也沒回來。
後來她回來了,久違的聽見她聲音,依舊是在對著電話炫耀說:「店裡沒我不行,他一個人做不起來,最後還不是求我回來。」
但事實是,她是管帳的人,她帶走了所有的現金。月結貨款到期、沒錢補貨,爸爸為了生意、為了生存,只能低頭求她回來。
我才發現,爸爸也是被媽媽掌控著的乖寶寶。親戚都覺得是他的錯,覺得他對她不好。
跟我一樣,他也被鎖在門外。再乖再好,也抵不上媽媽的一句詆毀。
[ 觀測者後記 ]
在一個權力極度傾斜的系統裡,沒有真正的施暴者,只有先崩潰的受害者。
真正的掌控往往不需要大聲嚷嚷,只需要「帶走現金」和「握有解釋權」。被鎖在門外的,從來不只是爸爸,還有那個試圖說出真相的我。
在那個電力耗盡的家裡,生存是唯一的本能。所以,不曾有人來關心我們,我們也失去了互相關心的能力。來的人,只關心那個扮演受害者的媽媽,沒人看到被鎖在門外的爸爸和我。
所有人,只關心媽媽,沒有人聽我們解釋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