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送妹妹去火車站的時候，我們在等車。
她忽然看著我說了一句話：
「會不會媽媽看到妳，就想到妳的生父，所以才對妳臉色比較不好？」
那一刻，我沒有馬上回答。
但心裡有一扇很舊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很多事情，其實我一直都知道，只是沒有說破。
我們家三個人站在同一個屋簷下，
媽媽對妹妹的臉、對我女兒的臉，和對我的臉，其實不太一樣。
對她們，是自然的。
對我，常常是冷的。
以前我總會想，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好。
是不是我說錯話。是不是我不夠討喜。
後來慢慢長大才明白，有些事情其實不是努力就能改變的。
我想起小時候的一件事。
有一次妹妹和鄰居的小孩一起玩，不知道怎麼跌倒，後腦撞到地上。
結果被打得很重的人，是我。
那時候的藤條一下一下落下來，
皮膚一條一條紅腫，甚至陷進肉裡。
我其實不太記得妹妹為什麼跌倒了，
但我一直記得那個畫面。
那種感覺不是痛，而是一種說不出的疑惑：
為什麼是我？
很多年過去了，
那件事從來沒有被再提起，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可是孩子的心，有時候很安靜，卻很誠實。
有些記憶會留在心裡很久。
後來慢慢長大，我才知道有一個詞叫做——
家庭裡的「替罪羔羊」。
不是因為那個孩子最壞，
而是因為那個孩子最能承受。
出事時先怪他，
壓力來時先落在他身上。
但奇妙的是，很多這樣的孩子，長大之後反而會變得比較清醒。
因為很早就學會觀察、學會思考、學會理解人心。
回頭看我的人生，其實也不是只有那些陰影。
媽媽一直都有在照顧我們。
每天煮飯、操心、擔心我們過得好不好。
她不是沒有愛，只是她那一代的人，大多不會處理情緒。
於是愛和責備，有時候會長在同一棵樹上。
今天騎車送妹妹去面試、送她去坐火車。
回家的路上，我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那個小時候總是被要求懂事的小孩，
不知不覺也活成了一個可以撐起生活的大人。
也許有些位置，曾經真的比較冷。
但人生很奇妙。
站在風口長大的孩子，有時反而比較知道，風從哪裡來，又要往哪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