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夏天
我拉著一只皮箱,跨越海洋來到這座島嶼。那是我職涯的一場新冒險,我對這座充滿濕氣與熱浪的城市充滿好奇,心中帶著一種想要在這裡寫下新篇章的期待。
2018年春天
這是我與她產生交集的起點。我們從深夜裡的對話開始,那些隔著螢幕交換的心事,漸漸變成了真實的悸動。後來,我第一次走進了她的家。
當那扇門推開時,我不只是遇見了一個女人,我還遇見了一個已經存在的、溫暖的世界。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海苔,他對我露出的那個燦爛笑容,瞬間讓我感到了歸屬;我也記得小花在角落安靜觀察我的眼神。
那天,我接過那條粉紅色的牽繩,帶著海苔在附近散步。看著他在我前方輕快跑動的背影,那種「被需要」的踏實感,讓我第一次在這片土地上有了想要紮根的念頭。我不只是愛上了一個女人,我還愛上了這個由她、海苔和小花組成的「家」。
2018年夏天
現實很快就在這份熱度中撞出了裂痕。隨著相處變深,我隱約感覺到這份關係中存在著一些不穩定的頻率。那種感覺很難受,像是在平整的路上突然踩進了深潭,讓我開始對未來感到一絲迷惘。
我掙扎過,甚至想過是否該就此抽身,回到那個比較簡單、平穩的世界。但每當我低頭看見海苔那雙全然信任的眼睛,或是看著小花在屋子裡安靜穿梭的身影,我心裡那種想要守護什麼的本能,就壓過了逃跑的衝動。
我告訴自己,或許每段關係都有它需要磨合的陰影,而我可以成為那個穩住這一切的支柱。我決定留下來。我不想成為那個轉身的人,而是選擇把自己的重量,加進這個原本搖搖欲墜的家。我握緊了那條牽繩,心裡想著:既然相遇了,我就陪妳走下去。
2018年冬天
我們搬到了那座總是在颳風的城市。窗戶總是被吹得砰砰響,像是在提醒我這裡並非故鄉。
那段日子,是我們關係最緊繃也最緊密的時候。我們頻繁地爭吵、磨合,有時候話語太尖銳,其中一個人會推開門,獨自走進冷風裡去冷靜。但奇怪的是,每一次推門而出的沈默,和每一次回頭進門的妥協,反而讓我們的距離拉得比任何時候都近。那種在強風中試圖站穩腳步的感覺,讓那段日子的我們,真正地重疊在了一起。
2019年春天
就在這段生活的空檔,阿圓闖進了我們的生活。
他是一隻曾被棄養的小貓,剛進門時,那種對世界的不信任感幾乎要溢出來。我看著他像個受驚的影子,連續好幾天都縮在沙發最深處的角落。海苔發揮了他身為大哥哥的包容,他那種不疾不徐、沉穩的氣息,成了阿圓最好的慰藉。我看著阿圓慢慢從陰影裡走出來,認準了海苔那條擺動的黃色尾巴,變成了一個最忠實的跟屁蟲。
小花一開始是很有威嚴的,她那種身為大姊姊的權威感不容挑戰,阿圓只要稍微靠近,就會被她警告。我看著這三隻性格迥異的孩子從互相審查到慢慢交疊。這群孩子的存在,讓我在面對未來的迷惘時,有了一個必須撐下去的理由。
2019年夏天
當原本的工作告一段落,我選擇留在這張窄小的書桌前,開始一場沒有退路的轉型。
那是一段極度安靜卻又充滿壓力的日子。我對著發亮的螢幕不斷戰鬥,心裡清楚這是一場不能輸的拓荒。海苔依然守在我的腳邊,小花在衣櫃頂端俯視著我,而阿圓則學會了安靜地蹲在電腦旁。我是這間屋子的守護者,守著我的轉向之路,也守著他們的每一口呼吸。
2019年秋天
我每天最放鬆的時刻,就是帶著海苔出去走走。在那一年多的日子裡,我們幾乎走遍了附近的大小街道。風雖然冷,但看著他在前面輕快奔跑、不時回頭對我微笑的樣子,我心裡那種異鄉人的不安就會平復不少。
2020年春天
在那座城市的生活接近尾聲時,我們決定登記結婚。
那時的決定,是為了能讓這份守護名正言順地延續下去。我握著她的手,看著身邊的海苔、小花與阿圓,這不只是一份法律契約,更像是我對這場冒險定下的承諾。我決定成為這個家的支撐點,無論未來的風怎麼吹,我都要把他們護在身後。
我們帶著這份定格的身分與三隻孩子,準備離開這座風城,迎接下一場考驗。
2020年夏天
我們搬回了這座熟悉的城鎮。這段時間,我在職場上漸漸站穩腳跟,在新的領域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節奏。然而,隨著生活的外部壓力稍微減輕,我卻感覺到家裡的空氣正悄悄地發生變化。
兩個人對於未來的重心似乎產生了偏移。我們都在努力往前走,只是路徑不再像以前那樣重合。家裡的交談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默的禮貌。雖然住在同一個空間裡,但那種曾經在強風中緊緊交疊的頻率,正一點一滴地變得稀疏。
2021年秋天
就在我們漸行漸遠的時候,海苔生病了。
當醫生的診斷落下來時,所有的疏離都被暫時擱置,我們被強行拉回了同一個戰場。我看著他拖著沈重的腳步,後腳摩擦地面發出的刺耳聲音,那是我心裡最心痛的節奏。
那是一段極度疲憊且心碎的日子。她發揮專業處理醫療細節,而我則窩在廚房研究每一份營養配比。每天,我用雙手抱起變得沈重的海苔,帶他去公園感受草地的氣息。我們在那塊軟墊前展現了最後的默契,那種默契帶著一種哀傷的重量——我們依然是彼此最熟悉的戰友,只是這一次,我們守護的是一個注定會消失的生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