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他忘了誰》
她看到那句話的時候，沒有立刻滑掉。
——「他忘記很多事。」
下面的人開始補。
有人說，是長輩常見的那種。
有人說，不只這樣。 有人說，他已經不認得以前一起工作的人。
—
她沒有急著判斷。
只是想到一件不太一樣的事。
—
如果忘了名字，
算不算嚴重。
如果事情沒有做好，
算不算。
—
辦公室裡。
下午三點多。
有人在講話。
有人在笑。 有人停在別人的座位旁，像是順便。
報表還沒交。
沒有人急。
—
另一個人坐在螢幕前。
滑鼠沒停過。
Excel一格一格填。
時間被壓得很細。
—
有人打錯被退。
聲音很大。
說流程不清楚。
說資料有問題。 說這樣做很麻煩。
像事情是突然發生的。
—
他喜歡問聲音一樣大。
但搞不清楚狀況的人。
以青樂得輕鬆。
她沒有出錯。
所以沒有聲音。
—
她忽然覺得。
這裡記住的，好像不是同一種東西。
—
有人忘了名字。
會被拿出來討論。
有人事情沒做好。
會被解釋。
—
還有一種。
既沒有被提起，
也沒有被解釋。
—
她看向那個人。
收到績效未達標的通知時，
折著指關節。
一聲一聲。
不大。
然後說他快受不了。
—
那不是發洩。
—
比較像是在替自己，
留下聲音。
因為沒有別的地方，
會記錄他。
—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
這裡在意的，
不是事情有沒有做好。
也不是人有沒有被記住。
—
是在意，
什麼東西有聲音。
—
有聲音的，
就會被看見。
即使是錯的。
—
沒有聲音的，
就會被略過。
即使一直在做。
—
她把視窗關掉。
報表還在。
數字沒有忘記她。
她也不敢忘。
但主管只在乎還剩幾個月退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