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記得在女兒小時候,我們經常聽的一首英文童謠《Five Little Men in a Flying Saucer》,故事是講述:有五個小外星人搭乘飛碟來到了地球,卻發現地球環境被污染的好嚴重,小外星人左看右看,於是一個接著一個離開。
時間來到此時此刻,外星人搭著飛碟來到地球,映入眼簾的不是環境污染的問題。小外星人看到的是每個人總是低著頭,看著手中一塊扁扁、長方型的東西。
不論是在什麼場所,不論男生或女生,不論大人還是小孩,甚至是坐在娃娃車的小孩,每個人都非常專心地看著手中的長方形塊,揮舞手指不斷地在上面撥敲。
這本書在告訴我們什麼?
作者強那森·海得特Janathan Haidt是一位社會心理學博士。原本他正著手進行一本新書的撰寫,在收集資料的過程中,卻驚覺到另一個更迫切、更複雜的問題,於是轉而先寫下這本書。
「智慧型手機」與「社群媒體」這樣的組合,已造成全世界的孩童更加焦慮。首當其衝的是Z世代的青少年(1995年~2010年出生),這群青少年在2009年進入青春期,他們是第一批在青春期就擁有智慧型手機的族群。
作者提出大量研究數據證實了一個現象,全世界的青少年都同時在2010年~2015年之間感到更加焦慮,憂鬱症更嚴重,同時,非致命性自傷率、自殺率都提升了。
而這都與「智慧型手機」與「社群媒體」有極大的相關性。
這樣的論述,反對人士提出這應該與全球事件相關,例如:恐怖攻擊、校園槍擊、戰爭、金融危機、政治、學貸等問題造成。
作者進一步說明,如果是各個國家地區特殊事件所造成的,所呈現的結果應該不同步發生才對。然而,統計數據告訴我們,青少年的心理健康問題,是全球同步事件,不分國家、地區,時間都發生在2010年~2015年期間。
作者稱2010年~2015年是「兒童大重塑」時期。亦即以手機為主的童年誕生,以玩樂為主的童年劃下句點。
人類大腦的演化
在探討智慧型手機如何影響人類之前,我們應該先了解人類自古以來是如何學習的;如何與其他人建立連結。這都與大腦演化有關。
孩童的大腦在五歲左右已長大到成人尺寸的90%,但要達到成熟還需要一段很長的時間。大腦前額葉皮質掌管認知功能、理性決策、情緒管理等高階能力,但要成熟至少要二十歲,甚至二十五歲。
應該不會有人質疑的一件事,孩童的學習能力永遠比成年人來得強。原因在於人類的大腦在九歲~十五歲之間是個敏感期。
這時期的大腦處於開放狀態,他們的大腦就像海綿一樣盡可能地吸收進入大腦的資訊。孩童可以輕鬆學會一項技能,也能容易模仿他人。
隨著進入青春期大腦髓鞘化,可加速神經元集群之間的訊息傳遞,最後大腦神經元的連結會定型。
大腦髓鞘化目的是為了讓大腦作業更有效率。這是一種自然的演化過程。透過一個一個小區域的髓鞘化,最後大腦最終完成定型,這代表敏感期的結束,也就是可塑性的結束。
這裡的重點是,處於大腦敏感期的孩童所接觸的資訊至關重要。而智慧型手機與社群媒體能帶來的益處微乎其微。
大腦有兩種系統來應付快速多變的環境:探索模式(BAS,discover mode)與防禦模式(BIS,defend mode)。
探索模式(BAS)的表現是勇於嘗試、獨立思考、面臨風險時能夠做出適合的判斷並採取行動,喜歡體驗新事物,人際關係比較好,也比較快樂。
防禦模式(BIS)則總覺得周圍充滿危險,害怕嘗試,總待在自覺安全的地方或跟著人群走,與他人情感疏離,通常也比較焦慮。
這兩種模式同時內建在人類的大腦,而使用哪一種模式來適應環境,取決於你原本的個性,也就是預設模式。
除此之外,也與你所處的環境安全程度相關,越是有安全感的環境,你越能勇敢嘗試,也較不怕犯錯,因為你知道就算碰上威脅、受傷的時候,還能退回到安全的基地療傷。
防禦模式(BIS)不全然是不好的,它能夠保護我們不受傷害,但過多的保護,將阻礙我們的學習成長。
這兩種模式會不斷地交錯使用,但孩童需要的是更多的探索模式。
父母提供一個安全的基地讓孩童依附,當面臨威脅或受傷時可以回到安全基地,在修復之後,孩童仍然有勇氣再次冒險,形成一個依附系統的循環。
這個過程是漫長的,因為必須不斷透過學習、不斷的挫敗才能持續讓探索模式打開。
你有想過,為什麼人類的童年比其他動物來得更長嗎?答案是為了「學習」。
也就是為了有更長的時間來探索及體驗。
在演化上,人類也自然發展出讓學習變得容易的方法,包括了:自由自在的玩耍、與他人同步的活動以及進行社會學習。
自由自在的玩耍讓孩童學習如何與他人合作,玩耍時最好有一點危險性,這使得他們相信自己可以應付危險的事。
與他人同步活動是古老所流傳下來的行為模式,這相當重要,大家一起唱歌、跳繩、拍手,這些都是培養社交能力的第一步,人類天生有與他人連結的欲望。
長時間使用智慧型手機將造成什麼傷害?
「智慧型手機」與「社群媒體」讓我們身處兩種世界,一種是實體世界,另一個是虛擬世界。你的朋友也就分成實體世界的朋友與虛擬世界的朋友。這兩種朋友本質上差異極大。
在虛擬世界裡你不需要使用真實姓名也無妨,也不需與他們實際面對面就能交流互動,他們不小心惹惱你了,你可以隨時與他們斷交,這與你當初跟他們加朋友的時候同樣簡單,只要點選一個按鍵。
這是虛擬世界典型特徵,交流時無須身體實際參與,大部分是非同步進行的活動,一對眾的交流,進入或退出都是「低門檻」。
也就是說,你與虛擬世界的朋友群沒有共同的空間感,沒有區隔界線,也永遠不會打烊。
當孩童與青少年花過多的時間處在虛擬世界裡會發生什麼事呢?對他們的傷害有哪些呢?
1.社交剝離:一天的時間就這麼多了,青少年花越多的時間在虛擬世界的朋友,就表示與真實世界的朋友相處的時間越少。
與真實世界的朋友之間的友誼淺薄,親密感降低。即便與全世界的人保持連結,但仍然感覺越來越孤獨。
2.睡眠剝離:關了燈還是捨不得放下手機,甚至埋在被窩裡頭繼續滑手機,許多父母還以為自己的孩子早已乖乖上床了。
一項大型研究發現,「大量使用3C產品將造成:睡眠時間變短、入睡需要的時間變長,以及睡眠中途醒來次數變多」。
睡眠不足時注意力、專注力、記憶力下降,學習成效變差。對事情的反應能力、決策能力、肢體動作能力也下降,增加發生意外的風險。情緒易怒、焦慮,人際關係變差。睡眠不足免疫能力下降,更容易生病。
青少年至少要睡八小時。
3.注意力碎片化:開發應用程式的工程師說:他們最大的競爭對手是客戶的注意力。一項研究顯示,年輕人的手機平均每天會收到192次手機發送的通知。光是手機擺在你的旁邊就足夠讓你分心。
在《最高學習法》多工能力篇章的副標「一個人能一面安穩地開車、一面接吻,只是因為接吻不夠認真」。
很逗趣也很明白說明一個事實,我們無法真正一心多用,我們其實只是在不同任務之間來回切換,每一次的切換使我們做事效率下降,出錯率上升。對於在學習階段的孩童與青少年注意力格外重要。
4.上癮:你是否經常滑著手機就停不下來,我自己也是,當我驚覺應該要停下來的時候,早已超過自己預期的時間了。
這是因為手機提供你重複的小快樂,它使你的大腦分泌的多巴胺讓你想要更多。
「外部觸發」(手機通知),引發你的動作(拿起手機,開啟Instagram),提供變動獎勵(在Instagram上有人給妳正面評價,有時是負面評價),「投資」,你會上傳更多自己的照片,與其他Instagram用戶連結。
這是一種「鉤癮」模式,它是一個循環機制,讓你停不下來,最後成癮。
長時間使用3C設備帶來的傷害不僅只針對孩童與青少年,也包含成年人。只是孩童與青少年的大腦前額業尚未發育成熟,容易被錯誤的資訊誤導。
以及他們正處於大腦的敏感期(可塑性期),正是未定型的時期。這個階段進入大腦的資訊必須非常謹慎篩選,而這需要父母、學校、科技公司、政府一起合作。
社群媒體對女孩與男孩的傷害
我是兩個女兒的母親,當這讀到這段的時候,讓我心頭一震。「社群媒體對女孩的傷害大於男孩」。為什麼呢?
1.女孩屬視覺導向平台的重度是用者,以Instagram最多,而它正是以發佈照片為主的平台。(Instagram被評為最有害的平台,YouTube是唯一獲得正面評價的平台)。
女孩比男孩在意外貌,也更容易受到嚴厲的批評。看到別的女孩比自己更美,社會比較心態油然而生,覺得自己比不上其他女孩,漸漸地不喜歡鏡子中的自己,努力化妝、修圖讓自己看起來完美,女孩承受較大的「社會期許完美主義」。這讓女孩更加焦慮與憂鬱症更加嚴重。
2.女孩的核心發展是共融性,女性天生有融入一個較大社會單位的動機,像是照顧家庭、在工作上與同伴合作、加入關懷弱勢團體。
女性表現更多的關懷、善意、同理心等特質,更在乎人際關係,較容易情緒表達,因此容易更受社群媒體利用。在社群媒體上破壞女孩的人際關係,就等同於一把刀刺向女孩心臟一樣的殺傷力。
3.透過網路讓男性更容易威脅女孩,迫使女孩分享裸照。同樣是裸照,對男性的傷害比較小。
那男孩呢?相較於女孩,男孩的情況比較複雜,也比較多樣化。雖然社群媒體對女孩的傷害大於男孩,但男孩的問題也同樣棘手。
網路電玩與色情是主要原因。前面提及,青少年發展探索模式需要有適度冒險,那麼電玩中的冒險遊戲能幫助男孩發展出探索模式嗎?答案是否定的。
電玩並沒有實際身體參與,在遊戲中男孩面臨危機時腎上腺激素也會上升,努力克服挑戰,但那些與現實世界的冒險遊戲不同。
電玩做不到克服恐懼所帶來的好處,也無法增加判斷風險的能力。在電玩裡結交不到穩定可靠的朋友。
當男孩沈溺於網路色情時會發生什麼事?
他們不願意嘗試可能被拒絕的約會,覺得現實世界的女孩不具吸引力。在成年後較難與伴侶有穩定的親密關係,性的滿足感也較低。
網際網路造成了社會因素流行病,是一種大規模社群媒體誘發疾病。女孩的問題是社群媒體成癮;男孩的問題是網路遊戲障礙。
在實體世界過度保護,在虛擬世界保護不足
你還記得你不需爸媽接送上下學是在幾年級的時候?
你幾歲的時候可以和同學一起外出玩耍,而父母不在旁邊呢?
你的爸媽第一次請你幫忙出門買東西,是在你幾歲的時候呢?
這個時代的父母變得不敢讓孩子太早離開自己的視線,因為四處都可能有危險,陌生人有可能是壞人。
放學後就被父母開車接走了,不再有機會和同學邊玩耍邊走路回家了。加上課學競爭壓力也使得我們的孩子越來越不自由。
孩童被迫待在家的時間變得更長,為了打發時間使用3C設備,他們在實體世界的時間變少,留在虛擬世界的時間變長。
而虛擬世界發生了什麼事,通常父母與老師都難以知道。在只有桌上型電腦的時候,孩童必須待在公共空間才能使用電腦,情況尚可以被控制。
直到手機問世,可以被放在口袋裡並獨自躲在房間裡使用時,情況更加嚴重,最後失控。
這是一種「在實體世界過度保護,在虛擬世界保護不足」的一種衝突。
閱讀帶來反思,我做了這件事。我請10歲與8歲的女兒到全聯福利社幫忙買一顆洋蔥與一顆蘋果,離家最近的全聯福利社走路只要5分鐘的,而且不用過馬路。但我還是不放心,因為這是第一次讓她們離開我的視線,而且沒有成人陪同的情況下。
我搜尋手機的聯絡人,找到一個適合而女兒不認識的朋友,我請朋友跟著女兒後頭暗中跟隨。我思索如果她們找不到洋蔥會不會請求協助?入口與結帳出口不同,女兒會不會搞不懂?雖然女兒已經跟我去過那裡很多次了。
在她們背包裡我放了一些錢、我的手機(事前有教她們如何撥家中電話)、一張紙條寫著媽媽的聯絡方式。兩個女兒好興奮,根本一點都不怕,以飛奔速度出門。二十分鐘後,再度飛奔回來,她們很順利的完成任務,一直說下次還要去幫我買東西。
「為什麼那麼開心?」我問。「就很高興啊!」大女兒說。「是不是覺得有成就感呢?」我進一步問。她眼睛睜得更大了,她說「對!對!對!」
原來請孩子幫忙外出買東西,可以讓她獲得那麼大的自信與快樂。書中提到,治癒父母焦慮的辦法是暴露療法。也就是多體驗幾次這種焦慮,刻意留意自己擔心的事情並沒有發生,就會知道孩子比你預想的更有能力
焦慮的世代需要集體的努力
這裡指的是父母、學校、政府與科技公司可以做些什麼?這是一項艱鉅的任務,必須集體共同努力。
父母可以做些什麼?
父母避免以「木匠思維」的方式來教養孩子,應該採用的是「園丁思維」。
木匠的在打造成品的的時候,為了追求完美,他們非常在乎精準與控制。孩子不是父母人生中的作品,父母的工作不是教養出心中理想的孩子。
孩子是花園的花朵,父母應該以照顧花園一樣,依據花朵的需求提供適當的陽光與水份,定期的除草與灌溉,並靜待欣賞花朵綻放。
有的父母會說,「孩子身邊的朋友、同學都已經擁有手機,我們沒辦法阻止了」
手機本身不是問題,關鍵是智慧型手機以及社群媒體帳號的註冊。父母應該盡可能延後。作者提出基礎性改革,他建議國高中前禁止使用智慧型手機(手機並不等於智慧型手機)、十六歲前禁止使用社群媒體。
這確實非常困難,保護孩子是父母的責任。光是靠父母的力量是遠遠不夠的,還需學校、政府與科技公司的集體努力。書中依據孩童年齡給出許多具體建議,這個部分就留給身為父母的你找書來讀。
個人可以做些什麼呢?
不僅是孩童與青少年受到傷害,成人同樣深受其害。想想那些人與人之間的紛爭多麼頻繁,社會犯罪傷害事件層出不窮。我們身處於一個容易將情緒表達出來的世界,因此我們更容易爆怒、嫉妒、炫耀。以手機為主的生活將使得靈性退化。
「敬畏感」是我今年在閱讀中最大收穫。從生活中找尋「敬畏感」可以避免靈性退化,也就是增加幸福感。敬畏感會使人會產生什麼樣的變化呢?又該如何獲得敬畏感呢?
根據研究,敬畏感使你感到自己多麼渺小,它會使你產生愉悅感獲得心靈的平靜,於是你的焦慮與憂鬱變少了。你變得更願意與他人連結,也更慷慨。敬畏感使你減少關注自己,心胸會更開闊。
走出戶外體驗大自然的美是最簡單的方法。你應該有這樣的經驗,在一次郊外旅遊之後,或只是去公園散步,你就會感覺到身體與大腦舒爽許多,有點像是心靈上的灰塵被大自然給沖刷掉了一些。
你可以多體驗宗教的神聖與儀式。減少進入眼睛與耳朵的刺激,你可以靜心、冥想。與家人約定一個「數位安息日」,可能是一週有一天都不使用3C設備。
敬畏感教會我們「快恕慢怒」,而我們需要的這樣的能力。
結論
我們的下一代需要由上一代人來保護並協助他們健康的成長。世界的變化如此快速,新科技不斷地形塑人類心智與行為,有好的必有壞的。當壞的超越了好的,就會走向失控。
作者強那森.海得特Janathan Haidt先是回溯最原始的學習該是什麼模樣,這是敲醒我。再用研究數據、理論來說服我,這是打醒我。最後,他用身為父母、社會科學家角色來打動我,成人必須為處於失控焦慮世代的青少年來負責,為他們建立美好的生活環境。
這本書厚厚的,非常詳細列下行動方案供父母、學校、政府、科技公司參考。這是一個屬於全球化的議題,需要每個人集體的努力。如果你的職責與孩童與青少年有關,強烈請求你一定要讀這本書。我說的也許你不一定相信,但比爾‧蓋茲說這是一本每個人必讀的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