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那種不會喊痛的人》
她看到那段描述的時候,停了一下。
不是「優秀」。
也不是「專業」。
是那句話。
——吃苦耐勞。
—
她忽然覺得有點冷。
—
因為那句話很乾淨。
乾淨到沒有邊界。
—
什麼都可以放進去。
—
加班可以。
被罵可以。 不被聽見,也可以。
—
甚至連「不舒服」,都可以被收進去。
—
她以前也聽過。
在別的地方。
—
「她很撐。」
「她很能扛。」 「她不會抱怨。」
—
每一句,都像稱讚。
—
但放在一起的時候。
會變成一種很奇怪的輪廓。
—
一個人。
不喊痛。
不退出。 不製造麻煩。
—
剛好,是制度最喜歡的形狀。
—
她忽然想到一個畫面。
—
有人在往前推。
不是很用力。
只是一直推。
—
你如果沒有說停。
就會被當成
還可以。
—
她看著那段文字。
「中規中矩。」
「實問實答。」 「不虛矯。」
—
每一個都很好。
—
好到最後。
沒有任何一個字
可以用來求救。
—
她忽然懂了一點。
—
不是制度在挑人。
—
是某些人,
剛好長成制度不會拒絕的樣子。
—
而那種樣子。
很安靜。
—
安靜到你以為
一切都正常。
—
直到有一天。
她不在了。
—
大家開始回想。
她其實很累。
—
她其實有說過。
只是沒有被當成
「問題」。
—
她把手機放下。
沒有再看留言。
—
只是想到一件事。
—
如果一個人
連喊痛都不會。
—
那她最後的聲音。
會是什麼?
—
可能不是控訴。
—
只是。
一封寫得很完整的辭職信。
—
然後。
一枚很亮的勳章。
—
她忽然覺得。
最可怕的,不是制度壞。
—
是制度
剛好適合那些 不會喊痛的人。
《以青|國事為大》
她看到那段話的時候,沒有馬上往下滑。
—
彷彿看到一個畫面。
蜀漢大營床榻之側。
有人低聲說話。 有人逐筆記錄。
—
不是因為憤怒。
是因為太乾淨。
—
「不領獎章。」
「不領差額。」 「調查已無濟於事。」
—
語氣很平。
平到不像在拒絕。
—
比較像在換題目。
—
她原本以為,事情會停在那裡。
—
有人離開。
有人哽咽。 有人領或不領。 有人甚至放棄申訴。
—
然後慢慢散掉。
—
但那段話沒有停。
—
它把方向轉了一下。
—
不是「她怎麼了」。
—
是「這個國家怎麼做事」。
—
她忽然懂了一點。
—
有些人。
離開之前,還在把話寫對。
—
不是為自己。
—
CPTPP。
人才培育。
—
很無聊。
—
無聊到不像一個剛失去家人的人會講的話。
—
沒有情緒。
沒有控訴。 沒有指名。
—
只有制度。
—
像是把最後一口氣,
用來把事情說清楚。
—
她反而停住了。
—
因為這種東西。
比較難處理。
—
你可以回應悲傷。
可以安撫情緒。
可以說「我們會調查」。
—
但你很難回應一個問題:
—
為什麼這件事,做了十八年,還是沒有制度?
—
她忽然想到那句話。
—
「國事為大。」
—
她沒有笑。
—
只是想了一下。
—
如果真的是「國事為大」。
—
那更不能這樣。
—
因為國事,不是口號。
—
是那些沒人想做、又一定要做的東西。
—
制度。
流程。
人怎麼被培養。 話怎麼被接住。
—
如果一個體系,
需要靠「吃苦耐勞」撐住。
—
那所謂的人才。
是不是也包括——
學會讀空氣?
—
還是。
留下文人志士,
在制度裡
把話寫得很正確, 然後 慢慢沉下去。
—
她沒有再把那句話寫得更重。
—
只是停在那裡。
—
因為有些東西。
不用說破。
—
她把手機放在桌上。
—
沒有再看評論。
—
只是覺得,這整件事裡。
—
最安靜、也最用力的一句話。
—
不是「我們會調查」。
—
是那句:
—
「這些,比調查更重要。」
—
似乎只要安靜。
百年後有慕名的文人騷客拜訪草廬。
會有更多人感念其志。
—
她忽然明白一件事。
—
有些人離開。
不是把事情帶走。
—
是把問題。
留在原地。
《以青|那枚還沒查完的勳章》
她看到那條新聞的時候,停了一下。
不是因為震驚。
是因為順。
太順了。
—
人剛走。
事情還沒查。 勳章先到了。
—
像一份公文。
標題已經寫好。 內容還在補。
—
她把那幾行字看了兩遍。
「表達最高敬意。」
「長年貢獻。」 「重要成果。」
—
語氣很穩。
穩到像沒有發生過別的事。
—
但她記得,還有另一段話。
—
辭職信。
加護病房。 被斥責。 建言沒有被接住。
—
那不是同一種語氣。
一個是蓋章。
一個是喘氣。
—
她忽然想到一種很熟的節奏。
—
事情發生。
先定調。 再調查。
—
不是因為查完了。
是因為需要一個可以說出口的版本。
—
勳章就是那個版本。
—
她沒有說不好。
只是覺得奇怪。
—
如果真的很好。
為什麼要寫辭職信?
如果真的重要。
為什麼當時沒有被聽見?
—
她想到一個更安靜的問題。
—
有沒有一種榮譽。
是給活著的人用的?
—
而不是等到
她已經沒辦法再說話。
—
新聞下面有人吵。
有人說是尊重。
有人說是掩蓋。 有人說至少國家有表示。
—
她沒有留言。
—
只是看著那句話。
「會再取得家屬的理解。」
—
她停了一下。
覺得這句話有點重。
—
不是因為情緒。
是因為方向。
—
理解。
是要往哪裡理解?
—
是理解這枚勳章?
還是理解
為什麼需要這枚勳章?
—
她忽然覺得,整件事像一場很安靜的拉扯。
—
一邊想把事情收起來。
一邊想把事情打開來。
—
中間放著一枚
還沒查完的勳章。
—
亮著。
但有點早。
分身真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