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篇》第二十七篇,是一首情感層次極為鮮明的詩。它並未維持單一語調,而在確信與懇求之間來回流動:前半段充滿堅定的宣告,後半段則轉入切切的呼求。
這樣的轉折,使人看見信仰並非排除黑暗,而是處在黑暗中,仍然選擇仰望。詩篇開首即以強而有力的語句確立信心的基礎:「耶和華是我的亮光,是我的拯救,我還怕誰呢?」(詩27:1)「亮光」與「拯救」兩個意象,分別對應人的內在與外在處境。當道路不明時,亮光使人得以看見;當危險臨近時,拯救使人得以存活。
詩人將這兩者同時歸於神,顯示出一種整全的依靠。
接著,他又說:「耶和華是我性命的保障,我還懼誰呢?」(27:1)這並非一種輕率的勇氣,而是建立在經驗之上的信任。詩人回顧過往,曾在敵人圍困之中仍然得以站立(27:2-3),因此能在尚未完全脫離危機之時,仍然發出堅定的宣告。 然而,詩篇並未停留在外在的保護之上。
詩人進一步指出,他心中真正渴慕的,並非單純的安全,而是神的同在:「有一件事,我曾求耶和華,我仍要尋求,就是一生一世住在耶和華的殿中,瞻仰他的榮美,在他的殿裡求問。」(27:4)
這一句話,使整首詩的重心由「免於危難」轉向「與神同在」。詩人所追求的,不再只是問題的解決,而是關係的親近。當這種渴慕成為生命的中心,外在處境的重要性便相對地重新排序。
因此,即使在患難之中,他仍能說:「他必暗暗地保守我,在他亭子裡,把我藏在他帳幕的隱密處。」(27:5)這裡的「隱密處」,並非逃避現實,而是一種屬靈的安身之所。在喧囂與威脅仍然存在之際,人可以在神的同在中,找到一個不被動搖的內在空間。
然而,從第七節開始,詩人的語氣明顯轉變:「耶和華啊,我用聲音呼籲的時候,求你垂聽!」(27:7)原先的確信,轉為迫切的禱告。這樣的轉折,並非信心的消失,而是真實處境的呈現。
信仰並不要求人始終維持某種高昂的狀態,而允許人在軟弱與不安之中,仍然向神呼求。
詩人甚至說:「你向我掩面,我心裡就驚惶。」(27:9)這句話透露出一種深層的關係感。真正的焦慮,並非來自外在威脅本身,而是來自與神同在的感受似乎變得遙遠。然而,也正因如此,詩人更堅持不放棄尋求:「你說:你們當尋求我的面。那時我心向你說:耶和華啊,你的面我正要尋求。」(27:8)
在這樣的拉鋸之中,信仰呈現出一種成熟的樣貌——既不否認黑暗的存在,也不放棄對光的渴望。
詩篇的後段,進一步帶出一種耐心的等候:「要等候耶和華!當壯膽,堅固你的心!」(27:14)這裡的「等候」,並非被動的停滯,而是一種帶著信靠的持守。在尚未看見結果之前,仍然選擇相信神的作為尚在進行之中。
因此,詩人能夠在結尾再次回到一種內在的確信:「我若不信在活人之地得見耶和華的恩惠,就早已喪膽了。」(27:13)這句話並非對未來的確定掌握,而是在不確定之中,仍然抓住一個信念——神的恩惠,終將顯明。
默想此篇,可以發現,《詩篇》第二十七篇並未提供一種簡單的答案,而是呈現一條屬靈的歷程:從宣告到呼求,從確信到等候,在亮光與黑暗的交錯中,逐漸學會將目光轉向神。
在今天的生活中,人們同樣會面對各種形式的黑暗——不確定的未來、難以掌控的局勢、內心深處的焦慮與孤單。然而,這首詩提醒我們,黑暗並非終點;處在其中,仍然可以仰望。
當人不再單憑自身的力量支撐,而是在不穩定之中,持續將目光轉向那位賞賜亮光的主,內心便會逐漸生出一種不同的力量——並非來自掌控,而是來自信靠。
於是,「仰望」本身,便成為一道亮光。在黑暗之中,仍然仰望;在不安之中,仍然尋求;在等待之中,我們的心仍不致動搖。

以色列.耶路撒冷.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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