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4點40分。
神戶的夕陽逐漸沉入大阪灣的水平線之下,天空呈現出一種瑰麗的紫金色。從生田神社走出來的路上,悅清禾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將那件米白色的針織外套裹得更緊了一些。
「會冷嗎?」
闕恆遠轉過頭,看著那身旁顯得格外嬌小的女孩。
「還好,只是風吹過來有點涼。」
悅清禾輕聲回答,她手中緊緊握著那個裝在塑膠小袋子裡的御守,彷彿那是她今天唯一的依靠。
兩人快步穿過三宮車站的人潮,刷過卡,進入阪急電鐵的月台。
通往王子公園方向的月台,擠滿了下班族與準備前往賞櫻的遊客。
當車門開啟時,一股熱氣與人群湧了出來,闕恆遠反射性地伸出手,護在悅清禾的背後,將她擋在車門邊的小角落裡。
在擁擠的車廂中,兩人的距離不到十公分。
闕恆遠能聞到悅清禾髮梢散發出的淡淡香味,而悅清禾則能感受到闕恆遠胸膛傳來的熱度。
這一刻,剛才還在神社裡,那種「地下約定」的悸動,完全還沒散去,但隨著電鐵報站聲「Next station, Oji-koen」,一種如履薄冰的緊張感開始在闕恆遠心底蔓延。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機,群組「五重奏」裡已經炸開了鍋。
玥映嵐傳了一個翻白眼的貼圖:
「我已經在門口餵蚊子十分鐘了,」
「恆遠你是去哪家鄰居送壽司,需要送這麼久?」
千慕羽則傳了一張腳架架設在門口的專業照片:
「我燈光都已經試好了,」
「如果你們五點零一分才到,」
「我就直接開拍,不等你們。」
伊凝雪則完全沒有傳訊息,這才是最讓闕恆遠感到背脊發涼的地方。
下午四點五十五分,阪急王子公園站。
闕恆遠和悅清禾並肩走出閘門。
車站外已經掛起了粉紅色的燈籠,上面寫著「王子夜櫻」。
成群的遊客拿著相機,往動物園方向走去。
「清禾,等一下……」
「如果她們等下問起,」
「妳就說妳是在車站門口剛好遇到我的,」
「好嗎?」
闕恆遠停下腳步,語氣有些遲疑。
悅清禾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落寞,但她還是溫柔地點了點頭,
「好,我知道了。」
「我不會讓你為難的。」
當他們抵達王子動物園那扇略顯老舊卻莊嚴的大門前時,遠遠地就看到了那三個鮮明的人影。
千慕羽換上了一身俐落的深灰色風衣,架著那支看起來極其昂貴的碳纖維腳架,正低頭調校著萊卡相機的參數,眼鏡在夕陽餘暉下反射著冷冽的光。
伊凝雪則是穿著一件黑色長版羊毛大衣,雙手抱胸站在隊伍的最前方,腳下的黑色高跟短靴在水泥地上敲出焦慮的節奏。
至於玥映嵐,她正蹲在路邊觀察一朵掉落的花瓣,直到看見闕恆遠的身影,才猛地跳了起來。
「喔!遲到大王你終於出現了!」
玥映嵐揮著手大喊,聲音清脆得引來路人側目。

闕恆遠帶著悅清禾走近。
隨著距離縮短,他能感覺到伊凝雪那雙深邃的眼眸正像X光一樣在他身上掃視,最後停留在悅清禾那件淡藍色的洋裝上。
「亞芳阿姨說,你幫忙送完壽司就會過來了。」
伊凝雪開口,聲音比晚風還要冷上幾分,
「怎麼這麼巧,清禾也跟你同時抵達?」
「妳不是說妳要先去買書嗎?」
「我……」
「我在車站出口剛好遇到恆遠的。」
悅清禾低著頭,手心裡滲出了微汗,語氣顯得有些侷促。
「喔?」
「那還真是巧到讓人想報警呢。」
千慕羽合上相機的螢幕,緩緩走到兩人面前。
她推了推眼鏡,目光敏銳地落在闕恆遠的袖口上,上面還沾著剛才在生田神社洗手時,留下尚未乾透的水漬。
「恆遠,你送壽司,還會送到衣服都弄濕了?」
千慕羽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步步進逼的壓迫感。
「那個……」
「那是不小心弄到的啦。」
闕恆遠乾笑一聲,額頭隱約有冷汗。
這場王子動物園門口的五人大集合,沒有想像中的歡樂重逢,反而像是一場即將引爆的火藥桶。
四個女孩之間微妙的氣場,讓周遭熙攘的遊客彷彿都成了虛化的背景。
就在這僵持不下的時刻,從人群中走出一個熟悉的男生,正是一臉興奮的裴俊霆,他手裡拿著兩盒章魚燒,大大咧咧地從後面拍了一下闕恆遠的肩膀。
「嘿!恆遠!這麼巧,」
「你們也來看櫻花喔?」
「我剛才在生田神社那邊,有看到一個背影很像你,」
「那時候你是不是陪著那個……」
裴俊霆的話還沒說完,闕恆遠感覺自己的心跳差點停擺。
他猛地轉過頭,眼神裡充滿了近乎哀求的暗示。
「裴俊霆!」
「你認錯人了吧!」
闕恆遠大聲打斷。

但這句話,顯然已經太遲了。
伊凝雪的眉頭微微一挑,而千慕羽則是露出了一個「果然如此」的冷笑。
下午五點。
神戶王子動物園的燈光正式亮起,整條夜櫻隧道被染成了一片夢幻的粉紅。
但在這五個人的世界裡,一場關於謊言、背叛與獨佔欲的風暴,正隨著這場櫻花的盛開,正式進入了無法回頭的修羅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