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從小到大都很懂事,但其實,他們只是沒得選。我覺得有一段話形容的很好,如果我們跌倒受了傷,傷口有點深,而我們卻只稍微做表面的應急處理,生理食鹽水消毒過後,直接上藥包紮,然後隨著時間過去,傷口表面開始結痂,我們都以為傷口好了,結果某天不小心撞到桌角,原本受傷的部位卻依舊疼痛,而這個疼痛感受是源自於皮膚深層的組織。
那為何我們傷口內部仍會感到疼痛呢?就是因為我們在受傷的時候,沒有去做深層治療,導致這個深層傷痛持續的跟著我們,一件小事都可能讓我們隱隱作痛,此時或許我們有兩個選擇,可能是,繼續選擇無視這個傷痛,接受他偶爾會讓我們痛一下,就跟風溼一樣,天氣變化時才感到疼痛,抑或是,選擇開始走向療癒之旅。當然療癒之旅並不會輕鬆,畢竟你想,我們若知道皮膚深層組織還在發炎,不就是應該要把傷口打開,好好消毒治療處理,打開傷口的那種劇痛,需要做好萬全心理準備才有辦法面對,甚至要一次、兩次、三次不停去面對這個傷口,就像換藥一樣,每次都還會疼痛,但最終有天會發現,撞到桌角也已經不再疼痛了,此時才是真正的好起來。
《家庭傷痕》這本書看起來是寫給那些,從小到大都很懂事的人看的,在家裡很會讀空氣,這些人盡力扮演一個孝順、聽話、成熟的人,甚至小大人的標籤如影隨形,平常往往是由他們來照顧大人,體恤爸媽的情緒,在家裡的角色完全是倒過來的。
聽起來這些「小大人」無堅不摧是吧?錯了,其實他們往往只是逼著自己堅強,畢竟從小到大,耳濡目染的都是爸媽的言語,是非對錯大抵也都由爸媽說得算,初始的三觀設定也很容易照著爸媽的思維邏輯走,但自己的那個內心小孩卻一直沒有被好好照顧到,自己也不停地說服自己沒問題的,「故作堅強」就像是這些人的一個代名詞。這本書的作者本身就是在這樣的家庭下長大,他寫了這本書,希望可以療癒跟他擁有相似處境的人,讓他們知道他們一點也不孤單。那通常會是怎樣的人會選擇看了這本書呢?可能年紀約莫三四十歲,甚至已經有了一個小家庭,上面則有著已經年邁的爸媽。
老實說,我在讀這本書的時候,我原本以為他是在講各種家庭模式下造成的種種傷痕,結果看了幾頁才發現,他鎖定的是那些懂事的小大人,甚至「天下無不是的父母」這句話就像一個枷鎖一樣,拴住了這些懂事的小大人,無論遭受父母怎樣的對待,父母都是至高無上的存在,不容質疑。我看到的時候其實有點錯愕,還去翻了下這本書的出版時間,咦,這本書不舊啊,是2024年出版的,我對於處在現在這個年代,還有這種想法感到不可思議,也因為這樣,我去查了這個作者的社群媒體,然後看了大家的留言,我才驚覺我錯了。
如果這些閱讀書籍的人,都大概處於三、四十歲的階段,他們的童年確實會歷經一段很保守的時期,又加上這些懂事的小大人,基本上最擅長的就是默默忍受,隱忍不作聲,所以,社會自然也聽不太到他們的聲音,他們就像被消音一樣,甚至外界看來,這些人或許還過得很好,就這樣無違和感的融合到此時此刻的社會之中,可是他們內心的傷痕呢?有誰看得見?他們可以扮演很成熟,待人處事得體的人,但內心的傷痛並不會因為外顯的成熟而就這樣化為烏有,甚至他們現在長大了,處於一個生兒育女的階段,同時上面仍有年邁的爸媽,所以原生家庭的桎梏持續影響著他們,畢竟對長輩來說,我們在他們心中永遠是需要被「照顧」的小孩,為何我要強調「照顧」這詞?因為這個照顧是長輩他們認為的,當事人未必感到被照顧,可能是被控制、被情勒、被壓迫、被要求、被期待。也因為我重新設定了看這本書的角度,我也開始試著去理解這些懂事小大人的心聲,我想知道他們到底是看著怎樣的世界長大的。
既然我會翻起這本書,自然我也算是這本書的潛在受眾,但僅僅算是擦邊球,所以剛翻這本書的時候我才會感到錯愕。我的原生家庭確實有著一堆問題,而且問題還不小,但我並不是一個懂事的小大人,我不是走這個路線長大的,我個性叛逆又擅於衝撞體制,我小時候壞的不得了。但或許我本性不壞吧(笑),我人生中曾發生一件對我影響很深的事件,算是讓我改邪歸正的一個轉捩點。當時我家裡掉了一大筆錢,矛頭自然指向了我,我開始被家人問責。那時我繼父很認真地問我:「真的不是你偷的?」我也很認真看著他的眼睛說:「不是。」(也真的不是我,只是當下其實已經做好不被信任的準備。)結果沒想到,我繼父只回了一句:「好,我相信你。」事後他也沒有做出任何懷疑我的言行舉止。當時我內心衝擊很大,我沒想到在我過去做了那麼多不好的事情之後,還有人願意相信我,所以我就因此被感化了,也默默告訴自己,之後不要再做任何壞事情。後來這二十多年來,我也一直遵守自己設下的原則,「選擇」當一個善良的人,未來也會繼續下去。甚至我偶爾跟朋友聊起這些往事,會帶著一點調皮的語氣說:「欸,我能長成現在這樣,真的很不簡單吧?」我朋友通常都會一臉驚訝地回我:「你不說,真的完全看不出來你有這些過去。」
「那如果要給這些懂事小大人一些建議?我會想對你們說什麼呢?」這是我看完這本書第一個浮現出來的念頭。我不知道你們會不會覺得成熟、體貼、溫柔、懂事這些詞,其實聽起來很刺耳,畢竟這些詞也為你們帶來了很多痛苦,我知道過去你們的人生,甚至是現在,可能是不快樂遠大於快樂,甚至我想到我身邊一些懂事小大人的朋友,關於他們的處境,總是想做點什麼幫助他們,但往往使不上力,甚至會有點像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監一樣,很希望他們不要把自己給困住,好好的為自己好好的活上一回,放下那些不該屬於你們背負的大大小小責任,放下你們的罪惡感,我希望你們可以學會不要讓自己為難自己。但我當然知道這些對你們來說可能很難做到,而這些其實某方面也是我的一種控制感的展現,而我不想要讓自己變成控制狂,我希望你們好,也希望你們快樂,可我也知道,很多課題跟功課,都是要你們自己去面對,我沒辦法幫你們走這條路,我沒辦法逼你們站起來,沒辦法逼你在脆弱的時候還要去面對這些痛苦,我只能盡量看看能否在你們的路上,多點幾盞溫暖的燈,讓你們知道很多人陪著你們,你們也可以看看這本書,看看留言,讓你們知道你們並不孤單,這世界上還有很多人跟你們一樣,一起走著這條療癒之路,你們可以互相扶持,互相給予鼓勵,慢慢的你們內心的傷口會漸漸好起來的,不要急著站起來,真的沒關係的。
---謹以此文獻給我那些懂事小大人的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