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蠅、果蠅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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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學年度,在前一所學校待了二年,學校已經步上了正軌;完成階段性任務後,經由縣內介聘的管道,調任至新北市任職。剛到學校報到,還沒有看見班上學生,學校同仁就已經好意提醒我,未來要接的班級問題比較多,很有挑戰性:「鍾老師,您要加油。」

成功藏在細節裡

八月十五日星期一是全校返校日,八點開完協調會,便抬頭挺胸往班上方向前進,心裡好奇即將帶領的班級有什麼三頭六臂。才剛走進教室,眼前所見令我無法置信:桌椅亂成一團、黑板被學生塗鴉完全佔滿,最恐佈的是教室後面,成了寛約三十公分,高約十公分的垃圾長廊。從垃圾堆裡所散放出來的臭味來判斷,應該置放一段時間了,這是班上同學送給我的第一份禮物嗎?

輕輕地敲敲前門,和學生示意導師來了,部分學生回頭看了我一眼,卻沒人理我,繼續聊天、玩鬧。緩步走上講桌,我沒生氣、沒問為什麼、也沒講道理,鎮定地把學校要發給學生的資料與宣導事項有條不紊地快速完成。八點四十分,正當我要自我介紹的時候,教室外面傳來學生的喧鬧聲,班上同學起鬨著:「老師!放學了,回家了。」忍住脾氣,面帶微笑的宣佈:「放學。」從學生面露懷疑的表情,我佷明白第一步的心理戰奏效了。

站在教室外面的走廊,我一一和學生道再見,等到學生都離開了,才走回班上的垃圾長廊,準備要完成一項不可能的任務;夾子才動到垃圾的邊緣,就有為數不少的蒼蠅和果蠅因被驚嚇,往教室的各個角落飛去。我忍著臭味把垃圾夾到垃圾袋內,大約十分鐘後,班上兩位男同學走進教室,我開心地以為「孩子因愧疚要回來幫忙」,急忙開口向學生說謝謝,沒想到學生卻大笑著說:「老師您想太多了,我們是回來拿東西的。」不幫忙就算了,他們在離開時還以戲謔的口吻說道:「老師!我們班上有兩個好朋友,他們的名字叫做蒼蠅和果蠅。」說完,學生便打鬧著離開。

忍著性子,花了近二個小時的時間,把教室所有垃圾塞進六個黑色大垃圾袋,獨自搬到垃圾集中場。教室堆放的垃圾容易清理,如何重建學生的生活與求學態度,卻困擾了我接下來的暑假。

開學日一到,走進教室,不出我所料,教室的景象和返校日當天差不多;只不過是垃圾比較少了,學生的兩位好朋友「蒼蠅」和「果蠅」大部分也搬家了。我照舊輕輕敲敲前門,示意導師來了,學生們慢慢地回到自己的座位;我想他們已經開始對我產生好奇,抓到機會再下個猛藥,相信會更有效果。

我走向講台放好文件,不發一語地捲起袖子,先把黑板擦乾淨,然後走到教室後方,帶上口罩、拿起打掃用具,開始掃地和清理垃圾。我自以為這樣的主動極積,會得到部份學生的共鳴,自動加入打掃的行列。唉!沒想到我又猜錯了,班上沒有任何一個同學出手相救,既然做都做了,那就把它做完吧。

馴服叛逆三法寶:多聽、多做、少說。

我對經營班級,一直有以下幾點策略:

一,老師行,學生一定行,老師是班級的一份子。

二,微笑對人、開心行事、快樂學習、多元成長。

三,三人行必有我師,發揮創意,當永遠的學生。

四,首要傳授學生的需要,而非全教老師已會的。

五,老師不要說氣話,導致學生做出錯誤的選擇。

所以開學的第一天,除了上課與宣佈學校的重要規定外,我沒有多說話,整天都是以微笑輕鬆的態度來面對學生給我的考驗。

第二天,我仍然保持前一天的態度,上課、打掃,沒有課的時間就在班上陪同學上課。中午時分,正當我要去倒垃圾的時候,有學生說話了:「老師,您不要清了!沒有用的,我們還是會丟的。」我微笑地對同學說:「你願意提醒老師,表示老師已經跨出了一大步,謝謝你。」

第三天、第四天,垃圾量一天比一天少,教室的整潔秩序也一天比一天好,我的信心大增,知道已經到了該出手的時候。

第五天,也就是星期五,我向科任老師借了一整個下午的課上台說話;這是我五天來第一次主動發表談話,同學們都很好奇我要講什麼,教室很快就安靜下來。我閉起眼晴,不發一語,直到聽到台下傳來竊竊私語的聲音,才將眼晴睜開;我用很溫和的態度與和藹的語氣告訴同學:「老師剛剛在享受這五天來難得的安靜。」說完全班同學都笑了。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把握這難得時機,我繼續說:「老師很喜歡乾淨,如果同學願意幫老師把教室打掃乾淨的話,老師願意請同學喝飲料。」學生一來樂得不用上課,二來可以邊玩邊洗牆刷地,很興奮地答應我。嬉鬧中,我們放著輕快的音樂,才一個多小時的光景就將班上變得乾淨清爽。

我請同學先不要把桌椅搬進教室,和全班同學或坐或躺在地板上,聽著音響流洩出柔和音樂。我不知道學生對此時情境有何感受,但我自己非常感動;接下來的週休二日,我終於可以悠閒無負擔地休息一下。

故事就這麼結束了嗎?當然還沒。班上的整潔方面雖有明顯的改善,可是同學愛玩的個性卻沒有停止。有一天中午用餐時間,一個頑皮的學生,將營養午餐附贈的蕃茄朝著快轉的電扇丟去;有如天女散花的蕃茄醬,就這麼撒向坐在附近的同學,於是三字經夾雜著吵鬧聲充滿整個班級。眼見秩序快要失控,正在用餐的我連忙將闖禍的同學架開,請他去廁所清洗;接著把受到無妄之災牽連的六名同學集合,陪同他們到教室外面的洗手台整理衣褲。處理事件期間我沒有動怒,更沒有責備任何一個人,狀況處理總算告一段落。

放學後,闖禍的同學來找我,誠懇地向我道歉。我拍拍他的肩,告訴他:「沒事、沒事,如果你有足夠的勇氣,明天應該向同學道歉。」說完就請他快點回家,而隔天闖禍的同學也真的致歉,也得到同學的諒解。

在新學校待了一年後,學生的生活作息和求學態度慢慢步上了正軌,各項競賽與學業成績都名列前茅。辛勤努力終得成果,這帶給我很大的成就感;一位老師所需要的回饋,應該就是這種開心的感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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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老師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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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變~教與學的藝術 角落教學,故事中心 教育本質是~一棵樹搖動另一棵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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