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情隨筆#01|曾幾何時,那份職業的榮耀,成了說不出口的自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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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問題的開端:人才荒的無限循環

公務員的離職與報考的現況,這幾年一直被拿出來討論,人事行政總處也針對這個現象擬定了很多改善方案,但是效果都未見起色,大家都在想,要做些什麼事、要提出什麼政策,才能夠解決目前機關人才荒的問題。

台灣公務革新力量聯盟最近刊登了一篇《讀者投書》,標題為「公務員真的是什麼很賤的人嗎」?內容大吐現況資源分配不均的苦水,全文引用如下:


政府每次宣布調薪,表面上大家都在同一條船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但翻開實際的薪水條,就會發現老師跟軍警們早就各自逃生了,就留下公務員還在傻傻的苦撐。

看看隔壁的老師,拿個碩士、熬個年資,薪水輕輕鬆鬆就跨越六五○薪級;再看看基層警員,連晉升考都不用,年功俸直接對齊薦任八職等。那一般行政人員呢?只能繼續卡在那個死氣沉沉的職等階層裡,看著身邊的人一個個打包走人。

碩士學歷放在教學現場,就是加薪保證,一個留任原職的國中小教師,薪資最後竟然能看齊簡任十職等的官員。但同樣在公家機關,薦任七職等的行政承辦人,卻得在擠破頭的缺額裡搶那一點點晉升機會。拿著比教育人員學術研究費還低的專業加給,扛的卻是隨時會爆的雷。

辦採購案就像踩地雷,法規綁手綁腳,動不動還要被扣上圖利的帽子。我們在法規跟民怨之間被折磨得半死,但這種心理耗損,薪水單上根本找不到補償。教育部知道要給兼任行政的老師發獎金,警政署也懂得爭取繁重加成;一般行政人員加同樣的班、吞同樣的壓力,換來的卻是永遠休不完的補休時數。

台北市一個到頂的基層警員,月薪將近十一萬五千元,這數字直接輾壓了行政體系最高階的簡任十四職等非主管。地方政府的中階主管,拿的職務加給甚至不如一個兼任行政的老師。銓敘部如果還死抱著俸級與職務綁定的舊規矩,不打破年功俸的天花板,這場行政體系的大逃亡根本停不下來。

現在基層缺額一半以上的課室,全靠剩下的人在死撐。那些惡意陳情與霸凌檢舉,早就耗盡了大家最後一點熱忱。看著別人拿高薪,自己桌上的公文箱卻越疊越高,有些本事的早已心灰意冷,轉投其他體系,留下來的,也只剩無奈了。



二、曾經的榮耀早已退色

無止盡的相對剝奪感,大概就是目前願意留下來的人要面對的二次傷痛了,「辛苦」只能「定性」,卻沒有統一的標準可以「定量」,待遇如何雖然也很重要,但不是最大的關鍵(如果要拿特定工作來比較,永遠都比不完),在「尊嚴」、「榮譽感」、「職業評價」這些社會價值觀長期扭曲的前提下,我認為給再多錢都沒用

遙想當初我們7年級生的就業情況,在學的時候就一直被教授恐嚇「畢業即失業」,外面是殘酷的22K的就業環境+高不可攀的房價,有能力往上爬的學生都趕在著畢業前後,努力國考上岸或是考上技師,那個時候的『三等土木職系公務員』,就跟土木技師專技考試的等級是一樣的,被視為一種令人稱羨的好工作,鐵飯碗就是人生勝利的代名詞、好女婿的優先選項之一,記得那個時候還流傳過一句話「土木的一軍選手都進公務體系了」,事過境遷了許久,曾幾何時,當我遇到新朋友,再用同樣的抬頭在介紹自己的時候,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

《欸~對方會不會誤以為我是在說自己很笨的意思啊🤔…》

這才是這份工作留不住人的主因吧。
  • 錢少、事(越來越)多:薪資增幅趕不上物價與工作量的膨脹。
  • 責任重大且易出錯:法規規定又雜又多,一不留神就是申誡或是圖利。
  • 專業度高卻不被尊重:身為專業單位,在體制內卻常被外行領導內行。
  • 發展性有限:卡在死氣沉沉的職等階層,看不到晉升的希望。
  • 基層像「免洗筷」:隨時可以被拋棄,出了大事還可以把 30 年前的承辦抓出來鞭。
  • 高壓的外部監控:一線人員在前面衝,後面監察院審計拿放大鏡在後面戳。
  • 斷裂的退休保障:金改革後30年不倒,但是等到你們現職公務員要退休的時候就未必
  • 扭曲的社會評價:平時是「米蟲」的代表,調薪的時候還要看風向避免「觀感不佳」。
  • 說個笑話:考績評鑑制度。
  • 職場現狀:土木缺幾乎都是獵人頭的職缺,離土城最近的職系。 

🔍這個才是政府該想清楚的事:
《請問有什麼理由能支撐公務員去承擔上面的條件與評價!?》

三、制度設定下的荒謬現況

基層公務員設定了三種等級的考試任用資格,初考、普考、高考,不分地區、城市,採用相同的薪資表列,最近一次2025年調薪後,初考起薪約35,000元、普考約43,000元、高考約55,000元。勞保最低薪資2026年起調整為29,500元,如果廠商參加政府採購的標案,履約期間內的薪資依工程會契約範本規定,還要往上調到最低薪資的1.1倍(32,450元),實質上已經跟初考公務員毫無差異,而且還沒有那麼多限制(勞工可以兼職、加班費有加成、非公務員沒有貪汙治罪條例的適用...)。

在目前人手短缺的情況下,機關用人那有在管你是什麼考試資格,連約聘雇人員都跟正式公務員一樣需要肩負主要任務了,同工不同酬的現象在體制內早已見怪不怪,有鑑於此,考上初考、普考的夥伴通常不會把現職當成最後的選擇,充其量只能算是考上高考前的過度跳板而已,當他發現目前的工作不能兼職、工作又重、加班還不見得有錢拿,很忙的單位可能會讓你下班沒時間準備考試,或是偏遠郊區的機關附近連補習班都找不到,要注意的業務法規多到爆炸,沒有好的師傅帶,沒個2-3年的養成時間,很難看到採購案的全貌,新手辦採購就像是叢林中的小白兔,看到任何風吹草動都會嚇到自己,可能就連最基本的風險都無法評估,一天到晚擔心蓋章會不會有問題就飽了。加上政府近期改革的方向,讓考試變得越來越簡單,越來越好考,兩害相權之下,「當然是選擇放棄既有的爛缺,重新再考就好,至少也等考上高考之後害還權衡利弊吧」,所以已經投入機會成本還沒上岸的人會繼續準備,但是已經上岸的人或是對職缺不滿意的人也會繼續投入考試,重複霸榜,又再一爛還有一爛爛的屎缺中循環往復,這就是目前聰明的政府想出的解決方案。

所以新人補不滿、現職分攤的工作就會越來越多,但是在後面檢視你、把公務員當賊的力道可一點都沒減少,在「興利」跟「防弊」之間,國家的制度永遠停留在舊時代的「嚴懲貪官」概念,刑法的罪刑相當原則都發展多久了,「貪汙治罪條例」還是一貫的獵巫心態,明明在知道刑度定訂方面非常不合理,有調整的必要,但一句「觀感不好,沒有選票」,多年來也不見民意代表在這個區塊上有所努力,最後只讓公務員覺得動則得咎,不如不做。

廠商可以努力的捍衛自己的商業利益以獲得更高的報酬,而對造的基層承辦公務員呢?「只能努力的讓自己不卡到案子而已」
誰想要冒險!?拿職業生命來賭嗎!?。

體制一方面要求你共體時艱,補坑多做其他人的工作,一方面還要求盡善盡美,保留聖人般的精細度及出錯率,因為一絲一毫的行政缺失都可能代表著廠商的商業利益受損,他們會窮盡一切來捍衛自己的權益,但公務員(尤其是採購人員的角度)努力的天花板,就只是不犯大錯、安全下莊而已,而辛苦勞動過後的果實,最後就卻只換來「僕役」般的社會評價。「做對理所當然、做錯千該萬死」,久而久之,撐不住夥伴就往業界流動,還記得這些夥伴當初都算是各方的翹楚嗎?他們沒做錯任何事,抱持著服務社會的理想寒窗苦讀,進了公門,努力工作了若干年後,卻成為了民眾眼中的「勢利團體」、「貪得無厭」,當初的信賴保護何在?不是指司法體制下的信賴保護該如何評價,而是政府在道義上就交代不過去,憲法法院可以一錘定音,判決年金改革因為種種原因不違背信賴保護原則我接受,但是政府躲在司法後面,彷彿一臉「嘻嘻嘻,你看吧,我就說這樣搞可以,你不相信,被大法官打臉了吧,吞下去吧你!!」的嘴臉,現職的都看在眼裡(不是故意要醜化政府,我只是忠實地把長輩們眼中的政府形象具現化出來而已,你也可以視為政策執行太過粗糙的後遺症),我相信他們要脫離公職在業界獲得一席之地也不是那麼困難的事。

待遇條件越來越沒有競爭力是事實,補不到人導致工作內容不符現行薪資結構也是事實,政府遇到重大的難題一定要處理的理由也可以理解,但留人的手段上只能設定在提高薪資以及放寬考試難度這兩個方向操作,在我看來,就是只想著短線操作,只求先堵住悠悠眾口的無效行政而已。

拿到的永遠都不夠、考上的也永遠不會珍惜。


 四、唯一的解方!?

『工作不受尊重,看不見工作的正向意義,為何還要留著受氣!?』這是還留在公職的人心中的大問哉。

連憲法法院《113年憲判字第5號判決》都肯認,「侮辱公務員罪部分,應限於行為人對公務員之當場侮辱行為,係基於妨害公務之主觀目的,且足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之情形」。換言之,一線公務員在外執行勤務而遭受辱罵,只要民眾行為不足以影響公務員執行公務,基本上沒有侮辱公務員罪的適用。

嗯,站在人權保障的角度上來看,非常的有道理!!我接受。
但公務員的身心狀況應該要找誰哭訴呢!?繳稅的人是大爺?公務員是人民的公僕?
主管機關在做什麼呢?提高諮商的補助額度就夠了嗎!?一定要先受氣再來療傷嗎!?


『提高公務員的社會地位,我覺得幾乎是唯一的解答』。

公務員的服務都具有一定的公益性,要讓公務員認知到自己所做業務會對社會有點幫助(多減少一些無意義的工作也是),我們正在用自己能夠付出的努力回饋社會,社會也願意投以我們正向的回饋,『感謝這群人的付出』,基於這個目的去設計政策,把感恩放前面,而不是把公務員推出去跟勞工比較,還拿最差的出來比:你們已經領的高於「最低薪資」了,還有什麼不滿意的!?不爽不要做呀!?...,身為公務員雇主的代言人,社會的激化與衝突,看不見政府跳出來擋在員工前面捍衛與化解,反而是躲在風向後面利用民氣,挑動對立,年金改革就是個例子,太粗糙了。現職人員沒有反對但都看在眼裡,默默承受罵名(機關內部不同的世代的看法沒有一致,但是老百姓就是一股腦指著群體公務員的鼻子罵),多數的公務員都很低調、不惹事,在外面也不太敢承認自己是公務員,心裡受了委屈,累計到一定限度,那就會選擇給你看:

「既然工作本身得不到成就感、看不到工作的意義,那就不如歸去,去找看的到我自身價值的地方就好」

 這就是大家目前最真實的感受,怎麼讓大家甘願留下來?除了寄望在「那想到就抓公務員出來試水溫、聊勝於無的3%加薪之外」,個人認為還是要回到基本面,看政府怎麼做社會溝通吧。 



五、你會為了什麼理由留下來,就是政策該努力的方向

你會願意為了什麼理由留下來一起打拼呢!?有想法的也可以在下面留言,到底這份工作對你的人生意義是什麼!?你曾經得到過什麼!?才讓你足以支撐到現在!?一個職業如果提煉不出一點「正向的意義」,怎麼可能讓人心生嚮往呢!?

「我的工作很重要,社會國家需要我,參與政府的公共政策能夠讓我產生榮譽感,我願意成為國家機器的其中一顆齒輪」。
「我受到的委屈很多,但是國家願意提供超超超額的報酬,看在錢的份上,足夠讓我甘願承擔上面這些條件」。
「我是個願意挑戰的人,困難的工作還是需要有人做,但前提是能夠幫助到人,對社會有點幫助,我願意拿少一點為大家提供服務,不足的部分我可以從服務對象感謝的表情中獲取,那就夠了」。
「公務員的服務具有公益性質,這是一個大家肯定的好職業,率取率很低,考得上的都算是具有堅毅特質的社會菁英,雖然不能發家致富,但至少不用擔心往後下半輩子的人生,只要肯努力付出,國家就不會虧待你」。


問題從來不是沒有人願意當公務員,而是沒有足夠的理由,讓有能力的人願意留下來一起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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