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S_PC之後,我都改進出VS_HZ的診間了

VS_HZ和VS_PC的診間座處在同一層樓的正斜對角位置上,不只倆相位處對角,就連過往跟他倆診談時互動的「品質」與體驗,都有很明顯的對比差異
有時覺得白色巨塔裡的「醫病關係」跟公司企業裡的「雇傭關係」間信任維繫的方式跟界線似有許多相似處,而會讓一位公司職員終於產生不如求去念頭的背後,其實也有跟員工離職有相似的情緒成份,包括委屈感慨、原則相悖、或是....。
「緣份盡了」或許就是給這份關係起滅過程的一個濫情,但又不失體面的說法。記得那次門診正就是我從VS_PC「跳槽」到VS_HZ後的第一次例診。
VS_PC是我醫程裡的第四位神外醫師(也是「實際」執行了一次腦刀後,號稱順利將一團6公分大、憤怒且充血著的「椰」請出我腦內的醫師),手術複雜困難,理當知恩感激的,但術後在跟他的幾次追蹤例診裡,跟他的互動過程感覺卻是奇差,讓人十分洩氣的,甚至會在心底咕噥著「他真的是網評裡的那位『名醫』嗎?」、「這就是醫者的人品跟風範嗎?」的疑惑,因為不僅在問他後遺症的原因及對策時,他不是支吾其辭,要不就是擺出一副不耐煩的傲慢姿態,再者,他還會把病人(我)留有個資、欲請他填具的申請文件隨意扔置在診間,便下診離去了。難道這些行為背後,還該繼續幫他自圓用「病人太多了、沒法周全」的理由,和他糾耗下去嗎?
(後來接觸的醫師多了也漸發現,其實有很多不比他門診少的醫師,但卻就沒有他這樣對病人的態度、習氣。)
技術和態度是兩碼事,會開刀也未必就是會看診、能同理病人的醫師。
於是,VS_HZ就在這樣的權擇背景下,成了我這醫程裡,繼VS_PC之後所五位神外醫師了。
(廣義的算法是第十二位醫師了。)
我也還記得那次「正式接軌」到VS_HZ的候診場景,他診間前仍是人潮如市的盛況呢!憋尿或許是當時候診病人們的共同困擾——究竟該騰出膀胱的空間?還是離位讓出好不容易獲得的空位?而若真和內科系的病群結構比較,內科的病人還是多集中在高齡層,且多由看護陪同著來看診,而外科的病人則含括了較廣的年齡層的吧,那次運氣不錯,上完廁所後回來,竟還能在「診前第一排」的位置覓得一張空位。
就這樣,我正就近距離盯著門旁牆上燈箱的診號數字,以一種抓不準它跳切頻率的方式跳換著,當前一個病人出來了,數字才會跳動一次。門開門又關、人進人又出,診廳的冷房空調隔絶起這每一進出病人的表情與情緒,但當時初夏午後的西曬晴光,還是把滿個診廳映照得無比透亮,即便如此,有幾回就算病人進診間關上了門,還是隱約聽得到VS_HZ跟裡頭病人及病家們的對話交談聲——就像灑落廳裡的滿地陽光,爽朗而清透的——這就是我對VS_HZ的初印象、以及我所以為的外科醫師典型特質的想像了吧。
我不知道裡頭他們的交談內容,但知道的是, 我們的腦結構裡,其實也存在一道無形的「門」——血。腦。屏。障。
這是醫學裡對這道「門」的普遍稱呼了。
它的英文全名是blood-brain barrier,或簡稱BBB(但不是債券評級裡的BBB),是人類在為了對抗充斥在環境中的病菌或異物侵入所產生的自我防護機制之一(第一層是皮膚和黏膜組織、第二層是白血球和巨噬細胞、第三層則是B細胞與T細胞),而除了這三道防衛系統外,人類又另外內建了三套屏障系統,除了胎盤與腸道這兩道「門」之外,最讓我覺得複雜玄奇的,莫過於「血腦屏障」這道門的存在,以及它在人體維生系統間的機轉方式了吧。
我們人腦是個既精密又脆弱的器官,由內而外分別有軟腦膜、蛛網膜、硬腦膜保護著我們這個如豆腐(但更精準點的比喻其實是....豆花)般柔軟但極精密的重要器官,而如果我們大腦是靠這三層腦膜組織來減緩我們遭受硬鈍物衝擊而造成腦傷的話,那血腦屏蔽就是一種大腦本身為了避免有害的毒物經微血管入侵而造成腦損的自我防護機制了。
一個減緩了外侵,另個隔除了內擾,如何,人腦設想得可周到了吧?
而這個比AI還「智慧」的內建屏障,只容許奈米等級的小分子物質或特定養分進出我們的大腦,例如氧氣、二氧化碳、酒精、尼古丁、葡萄糖、胺基酸,但像蛋白質或許多化學藥物等的大分子物質,則是一概會被「屏蔽」在腦外的,於是也就替我們篩濾掉許多來者不善的入侵物質了。
(就好像《獵人》劇情裡,枯戮戮山腳下的奇犽家家門前的那扇「試煉之門」一樣。)
然而像醬的自體防護機制其實也是有一好沒兩好的,特別是雖然這屏蔽替我們檔掉了大部份的有害物質,但,這也意味有很多病人需要的治療藥物(甚至高於98%)同樣會被無差別地拒於腦外的,增加了治療腦病的難度,像是失智、像是漸凍等腦疾。
當然,還包括治療腦瘤。
有太多的腦疾就是因為這自體作用而限縮了醫師可採取的醫療對策,在沒法用「內科」的藥控方式治療腦病時,終常也只能用「外科」的手術方式與腦疾直面拼搏了。
好在這限制如今也並非全然無解了,像近四、五年間,台灣的醫療就陸續找到了可行的解方,試著讓某些無害的病毒或奈米物質當載體,再搭配術間超音波的導引技術,成功「騙」過了屏蔽之門,在屏蔽之門開通的那半到一個小時的「空檔」時間裡,藥物便能搭著載體的便車直入腦內,精準地在病灶發揮出百分百的療效,而時間一到——芝麻關門——這神奇的屏蔽之門會再次關闔了起來,屏蔽重現,防護再生,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妙吧?
而就在那次結束了和VS_HZ的診談後,我出了他的診間,幾些術後的症狀仍在,但心情卻是舒坦的,因為我知道跟他是講得上話的、是開放的、是可以討論得了問題的。
出診間正要闔上門的那剎,我「有意識」地望向正斜對角的位置,那位置正就是VS_PC的診間了,倆間對角而望,然後我頗有感地想著一事:或許所有的醫病之間,也都設有一道看不見、要滿足某些特定條件後才能打開或閉闔的......門吧?
而且那是一扇開闔決定權不在病人或病家手上的門。
PS.
2024.7初
2026.4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