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歡笑蘅蕪慶生辰 死纏綿瀟湘聞鬼哭
這一回是對紅樓中,許多角色的狀況盤點,及寶玉對過去的懷念與無奈。 一、賈府的艱難日子 榮國府經歷抄家風波後,家道中落,賈政聽從賈母的吩咐,裁減僕人,節省開支,但日子還是過得緊巴巴的。 大觀園現在只剩尤氏與惜春在邊角幾間房住著,其他地方都無人居住,荒涼一片,只好都封起來,讓愛闖禍的包勇去看守。 鳳姐雖然生病,仍強撐著身體,幫賈母打理內務。
但家裡少了七、八成僕人,剩下的工作量增加,下人個個怨聲載道,她也無力改善周全。 而賈赦和賈珍被流放後,寫信回來說一切安好,叫家人別擔心。 賈母聽了稍稍放心,邢夫人和尤氏也略微寬心,但日子依舊不好過。 【解析】 這一段表面寫「最近賈家的日子過的不好」,其實在宣告:
大觀園被封,過去的文采風流都不見,只剩野草閒花滿地愁。
僕人裁減、人心散亂,過去的規矩與體面再也撐不住。
鳳姐的「強撐」最是蒼涼的表現,重病的她,卻還要勉力維持一個只剩空殼的賈家。
******* 二、湘雲回門:人依舊,事已非。
這天,史湘雲回門探望賈母。
賈母誇她嫁的丈夫好,湘雲也說夫家一切平安,請老太太安心。 聊著聊著,提到黛玉去世一事,眾人忍不住落淚。 賈母又想起迎春遇人不淑的苦楚,更是傷心。
湘雲安慰了一陣,又去各房問好,再回來陪賈母過夜。 她與賈母聊到薛家破敗,薛蟠還在死牢中,雖今年暫緩死刑,但明年前途未卜;
迎春的夫家苛刻。 薛蝌還說薛蟠沒出獄,他就不結婚,卻讓未婚妻,邢夫人的侄女岫煙枯等歲月。 探春遠嫁海疆,音訊全無; 連王夫人的娘家也因官司和債務而一團糟。 賈母嘆道:「真是六親同運,誰家都不好過!咱們家現在比你小時候來的時候還苦,寶釵嫁過來,也沒享一天福,你二哥(寶玉)還是那樣瘋癲,怎麼得了?」 湘雲說:「我這次回來,覺得大家都變了,見了我也不像從前那樣熱絡。」說著說著就傷心起來。
【解析】 湘雲這次回門,像一面鏡子,照出所有人共同的下坡路。 黛玉死了、迎春苦、薛家敗、探春遠嫁……這不是閒聊,是續寫的高鶚,在做一次冷酷的「總盤點」。
將金陵十二釵的結局,做一個梳理。
湘雲一句「人都變了」,道盡了殘酷的事實:世事無常,整個世界對他們的意義都變了。
******* 三、賈母提議辦生日宴:用熱鬧對抗衰敗感。 賈母感嘆道:「年輕人哪受得了這光景?我想讓大家熱鬧一天,可是沒那精神處理。」
湘雲靈機一動:「寶姐姐後天不是生日嗎?我多留一天,給她慶祝,大家聚聚。」 賈母一拍腦門:「我都忘了!對,明天我拿錢出來,給她辦個熱鬧的生日,省得她整天悶著。」
她高興起來,叫鴛鴦拿出一百兩銀子,準備酒菜,要熱鬧兩天。 湘雲笑著說:「鳳姐姐病著,樣子都變了,話也不多。明天我逗逗她們,看能不能熱鬧起來。」 【解析】 賈母這一決定,是典型的「用喜事改變氣氛」。
她知道家族在衰敗、年輕人心情低落,所以用最老派的方法,辦宴會,替寶釵過生日,來勉強製造一點熱鬧。 ******* 四、寶釵的生日宴,一場強顏歡笑。 第二天,賈母派人接迎春,又請了薛姨媽、寶琴、香菱和李嬸娘。 不一會兒,李紋、李綺也來了。 寶釵本不知情,聽說母親來了,趕去相見,見到眾人,才知道是為她過生日。 她推辭說:「老太太能操心我,已經過獎了,怎敢勞大家為我過生日?」 寶玉聽了,笑著說:「我正想告訴老太太,明天是你生日,沒想到她早請了大家!」 湘雲打趣:「老太太請的,你還以為大家自己來的?」 賈母笑著說:「寶丫頭做了新媳婦,家裡亂糟糟的,沒給她好好過生日。今天大家聚聚,說說笑笑,熱鬧一天。」 薛姨媽感嘆:「年輕人沒替老太太分憂,老太太反為寶釵操心,真是難得。」 湘雲說:「老太太最疼寶哥哥,寶姐姐自然也疼,給她過生日天經地義!」 寶釵低頭不語,寶玉心想:「湘雲出嫁後還是老樣子,熱情大方。可寶釵過門後,怎麼越來越靦腆,話都不說了?」 這時丫鬟進來,說迎春回來了。 迎春一進門,哭著說她夫君孫紹祖之前嫌她父親賈赦被流放,不讓她回來替賈赦送行,怕沾上晦氣。 但今天聽說賈政已襲世爵,證明皇上放過了賈家,才敢放她回來。 賈母本想讓大家開心,聽她說這些,又添煩惱,說:「別提這些掃興的事,今天是給寶釵過生日,大家高興點!」 鳳姐勉強笑了笑,說了幾句熱鬧話,但遠不如從前伶俐風趣。 賈母故意逗她,鳳姐知道老太太想讓寶釵高興,便強打精神張羅。 賈母又叫邢夫人、尤氏和惜春來,說要人齊才熱鬧。 她們心裡不太甘願,覺得家裡已破敗,確還替寶釵大辦生日,太過鋪張,也太偏心寶玉這房。
但不敢違抗,只好無精打采地來了。 賈母問起邢岫煙,邢夫人推說她病了,賈母心知肚明,是避著將來的嬸娘婆婆薛姨媽,所以沒多問。 賈母說:「今天就在這兒吃,不用去外頭,咱們娘兒們樂一樂。」 寶玉雖已成親,仍得賈母疼愛,坐在她身邊,幫寶釵敬酒。 賈母說:「先吃飯喝酒,晚點再行禮,不然太拘束,沒意思。」寶釵便坐下,大家開始喝酒。 【解析】 人都在來了,熱鬧卻不在了。
迎春婚姻不幸,鳳姐不再風頭爽利,眾人說話小心翼翼,氣氛尷尬。
這場生日宴的本質是「強顏歡笑」。 大家心裡都有事,卻必須裝出高興的樣子。 標題裡的「強」字,在這裡得到了落實。
************** 五、行酒令:暗藏命運隱喻。 賈母見氣氛冷清,說:「你們怎麼都不開心?得找點樂子!」 寶玉悄悄建議行酒令,賈母點頭,叫鴛鴦來。 鴛鴦正和彩雲、鶯兒、襲人、平兒在後間喝酒,聽寶玉叫她,嘀咕說:「好不容易清靜一會兒,又來攪!」 寶玉笑:「是老太太叫的,跟我沒關係!」 鴛鴦無奈,來到席前,提議用四個骰子擲曲牌名,擲不出的罰酒,擲出的要說一句《千家詩》,說不出的也要罰。 第一輪由薛姨媽擲,擲出四個么,鴛鴦說這是「商山四皓」,表示年長的得喝一杯。 賈母、薛姨媽、李嬸娘、邢夫人、王夫人都喝了。
薛姨媽說這是:「臨老入花叢。」
賈母接:「將謂偷閒學少年。」眾人叫好。 接著輪到李紋、李紈、賈母、李綺等人擲骰接句,佳句頻出,眾人拍手。 寶玉急著想玩,擲出一個臭骰,罰酒後再擲,得到「張敞畫眉」。 鴛鴦笑這是閨房之樂,寶釵臉紅,寶玉尷尬,說:「這詞大家應該是接不出,我認罰。」 輪到李紈,擲出一個「十二金釵」,寶玉一看,想到曾在太虛幻境看到的十二金釵名冊,此時黛玉卻已不在,傷心起來,又怕人看見,推說身上熱,要出去換衣服。
【解析】 酒令本是遊戲,卻成了命運的隱喻。
「張敞畫眉」本是指夫妻恩愛,但出現在他身上,成了最殘酷的諷刺。
他娶了寶釵,心裡卻永遠住著黛玉。 「十二金釵」又直接戳中寶玉的心,當年完整的人們,如今已殘缺零落了。 **************
六、瀟湘館的鬼哭 湘雲見寶玉離席,以為他不喜歡這酒令,覺得無趣。 李紈、鴛鴦、湘雲接著擲了一圈,看看時間,賈母說:「好了,喝兩杯了,吃飯吧。」 她問寶玉哪去了,鴛鴦說他換衣服去了,有襲人跟著。 賈母稍放心,但等了一會兒,還是叫人去找。 小丫頭到新房,找不到,後來秋紋也來找,說:「太太們等他吃飯,到別處找找。」 小丫頭回去,怕賈母擔心,就說寶玉喝酒不舒服,先休息一會兒。 賈母說:「他現在吃得少,不吃也罷,讓他歇著,寶釵在這兒就行。」 原來寶玉傷心離席,獨自出來,襲人追上問怎麼了。 寶玉說:「心裡煩,想去尤氏那兒看看。」 襲人說:「尤氏就在這兒,要找誰?」 寶玉道:「瞧瞧她的房子。」 走到尤氏住處,見小門半開,看園的婆子說這門平時不開,今天為了摘果子才開。 寶玉要從這裏進大觀園,襲人勸阻,說園子荒涼不乾淨。 婆子卻說自從道士收妖後,園子安全了,她們常去摘花。 寶玉執意要進去,襲人無奈跟著。 只見園內滿目蕭條,花木枯萎,亭台褪色。 寶玉見一叢翠竹,說:「這不是瀟湘館嗎?」 襲人指著另一處,說那才是瀟湘館。 寶玉不聽,往前走,站定說:「我聽見有人在哭,瀟湘館還有人住嗎?」 襲人忙說:「沒人,你聽錯了。」 婆子卻說:「林姑娘死後,這裡常傳哭聲,沒人敢走這條路。」 寶玉聽了,眼淚流下,哭道:「林妹妹,是我害了你!不是我要負心,是父母做主的!」說著便大哭。 襲人急著拉他走,正好秋紋帶人趕來,抱怨襲人帶寶玉來這兒,說老太太和二太太知道寶玉來這裏,都急壞了。 襲人拉著寶玉回去,一路擦他的淚。 回到賈母房中,眾人還沒散。 賈母責問襲人,說寶玉病剛好,怎麼帶他去園子裏,不怕撞邪嗎! 反倒是寶玉替襲人解釋,說這時青天白日的,自己想逛逛大觀園,沒撞到什麼。 鳳姐自己曾在園裡撞邪,嚇得寒毛直豎,不敢多言。 湘雲則打趣,說寶玉去找芙蓉花神了。 賈母說:「別胡鬧了,以後逛園子多帶人。散了吧,明天再來樂一天。」 眾人散去,薛姨媽借住王夫人處,湘雲留賈母房中,迎春去惜春那兒。 寶玉回房,嘆氣不止。
寶釵知道他的心事,讓他獨處,不去多管。
但又怕他舊病復發,叫來襲人問園裡發生的事。
欲知後事,請待下回分解。 【解析】 大觀園從花團錦簇變成廢墟,象徵青春與愛情的消亡。
寶玉重返這裡,是為了感懷自己的記憶廢墟。
寶釵的沉默最是動人。
她知道寶玉去大觀園的原因,卻選擇不爭、不問、不揭。
這是她一貫的個性,雖有胎裡帶來的熱毒,卻用冷香丸壓制,是一種無奈的成熟。
她默默接受了自己的婚姻裡,永遠有一個揮之不去的第三者(黛玉)。

說書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