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評|《生殖記》:你的選擇,真的是「你」的選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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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朝井遼的《生殖記》後,現在看甚麼東西都有另一層視角,好像詛咒一樣植入腦中,突然有許多想法,我會試圖在後面提到。


《生殖記》究竟想表達甚麼?

本書始終傳達出一個訊息,你現在的信念,真的是完全來自於自己嗎?

生在這個社會,受到這個社會風氣的影響,漸漸的形塑出一套自己的價值觀,但作者想讓讀者意識到的是,所謂的「真心認同」本身,也可能是社會影響帶來的結果

挺有意思的是,我原本對於以下這段話的詮釋,在我為了寫下心得的過程而重新品味後,似乎產生另一種看法。這一段話是這樣說的:

因為若不獨自打造出寄託幸福度的所在,其實難以存活,而造成這種狀況的理由更是五花八門。

原本我只是認為,人需要一方淨土,用來篩選我們所不認同的社會風氣,只要找到自己相信的事情然後活下去就好,有那個信念在,即使與社會大多數價值不相同,也可以有個讓自己心安的地方。

反覆咀嚼之後,我認為作者更傾向表達的是,在這個由各種外在社會價值形塑的世界中,主動選擇,或者是主動構築一個自己願意相信的價值。

先前認為的「找到自己相信的事情」在多次的思考後,覺得思考的太過粗淺,沒有意識到本書從頭到尾都在讓讀者陷入持續懷疑的階段,懷疑現在堅持的東西與信念,是不是也是社會型塑的一部分。


探究意義重要嗎?這也是作者給大家的一個問題。

人活著的意義、生殖與社會規範的意義等,我們好像一直在找「意義」。這個問題讓我們反思,究竟為什麼一定要找到意義呢?還有,我們尋找「下一步」的堅持是不是也是這個社會帶給大家的。

從小就被規範要成長、要前進,要找到人生目標,不能原地踏步,所謂的不進則退,好像只要我們不進步、不成長,就會被社會給嫌棄、不被允許存在。

我覺得不論找或不找都可以,更重要的你得意識到自己不是因為「我必須找到下一步」而去行動,或者「我必須找到做這件事的意義」,沒有甚麼必須的。


作者持續用這種氣氛的寫作讓讀者思考,連自己的「內在信念」是不是都是被社會所塑造

不知道大家會不會有一種感覺,如果照你這樣說,「我自己」是不是根本就不存在,這也是我想分享的一個話題。


「我自己」究竟在哪裡?

是我本人這麼想的嗎?還是其實是我被社會影響導致我這樣想?讀完這本書後我們很容易陷入這樣思考循環中。

那,「我自己」到底在哪裡呢?

我覺得讀完這本書後,自己的看法是:沒有甚麼「最純淨」的自我,而是我們面對社會的各種影響下,我們選擇以甚麼樣子活下去。

書裡有一段話是這樣說的:

那些與自我意志無關、與生俱來就已搭載的特質,正是個體能與共同體毫無摩擦契合的要素,其中帶著一種連自己都察覺不到的舒適。

我認為自我正是從這裡誕生的,我們與這個世界各式各樣的認同產生出的摩擦、看法,正是構築我們自身的要素,自我是那些我們反覆選擇的認同,以及願意承擔的責任的總和

同時我也因為這段話反思自己。我覺得我不是特別在乎別人的看法的人,可是看完這段話後,或許只是單純我和這個社會的價值沒有太多的摩擦,我不會因此像尚成那樣有種被「拒之門外」的感覺,我就是剛好走在社會安排的路上

而當我開始寫作、玩電玩,我感受到周遭的聲音,告訴我那些都是「沒有意義」、對於我的人生沒有價值的。現在回想起來,那種不舒服、不被理解的感覺,似乎就是我跟這個社會認同產生摩擦的其中一次,而不論被這些聲音說幾次,我也持續在進行寫作。從這個角度來看,寫作對我來說就是反覆選擇與堅持的認同,是塑造自我的其中一個要素。


關於「共同體的貢獻」

另一個想跟大家分享的話題,是有關於共同體的貢獻,先讓我引用書中的這段話:

若不像尚成那樣,徹底切斷「共同體感覺」和「幸福度」的關聯,在某個時間點,就會引來「這麼做究竟有甚麼意義?」的空虛和絕望,所以必須注意。……在人類的世界裡,這種轉換一般被視為好事。人們會說:「你不是只是為了自己而努力,而是為社會、為他人努力」、「真棒」、「你成長了」、「真了不起」。連轉換監視器的本人,也覺得「若能對誰有所助益,那是一件令人非常欣喜的事」。於是透過強化共同體感覺,來提升幸福度。

看到這段的時候我真的反思了自己,真的有想過類似的事情,覺得要是自己寫的東西真的能夠影響到人,那真的是再好不過。想到陷入過這樣思考的我,雞皮疙瘩瞬間起來。

雖然目前的動機只是為了把自己想說的話寫下來,作為一種自我整理與覺察,但倘若真的哪天開始有人看、有人給回饋,我肯定會開始思考對他人有沒有影響。我很明白,「有沒有意義」這件事從我小時候開始就不停地被灌輸,以至於我會下意識的去檢視自己合不合乎這套規則,好像沒意義的事情就不被允許。

讀完《生殖記》後,我認為更重要的事情是,當這些社會風氣的聲音來改變自己時,能不能發現自己正在被改變。看清楚後,選擇自己是不是要被他改變,而不是很迷茫的就被帶著走。


因此不論好壞,都不該把「眾人默認的氣氛」當真,用它來形塑自我。那些東西不用認真思考,不過只是一場風潮而已。

這句話很像是在說我們要找到自己真正的認同。

但更深入作者的態度的話,會變成:希望你不要把社會上多數人的價值當作自己內心的準則,把「大家都這樣想、這樣做」或是「這就是理所當然的」這件事從自己身上拿走。

我們可以不用急著接納或排斥這些社會價值,而是抽離一點,看一下這些價值是不是自己可以接受、想要接受的,在不斷的反思中,保持清醒,意識到自己是有選擇的。

看見我們自己是如何被形塑,然後選擇讓那些元素塑造我們,並生活下去,這是《生殖記》提醒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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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辰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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