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請AI推薦讀物,它推了一本我曾看過的書——《脆弱的力量》,突然想起自己當時寫過一篇讀後感,於是翻了翻過往的紀錄,終於在2019年的標籤中找到它。
重新讀完後,我原以為會覺得尷尬、覺得彆扭、覺得那時候的自己太青澀,甚至冒出一個念頭:「會不會都是些無病呻吟?」這個念頭一出現讓我有點慚愧,因為我很確定當時的自己痛苦不堪,也相信那些感受是真實的,儘管如此它還是冒出來了,這或許完全反映了不被理解的最根本原因,也許我們對自己過去的脆弱,總是比對別人的更苛刻一些,甚至對別人亦是如此。
不過看完之後,我的第一個念頭是:「寫得挺好的。」是當時的我,沒錯。
八年後的現在,我想回頭看看那個人,把當時的心情和現在對照。
那篇讀後感裡,我引了一段話:「包容,不是療癒者與受傷者之間的關係,而是對等的關係。當我們對自己的黑暗有深入的瞭解時,才能瞭解別人的黑暗。」
帶著這些黑暗,我走進了職場——做自殺防治、心衛與醫務社工,帶過大大小小的團體,也講過許多講座。我很確定,我的黑暗確實讓我跟服務對象更靠近,我慢慢理解了一件事——自己有光,才能照亮別人。這跟用自己僅有的光去照亮別人,是完全不同的事,前者的光是溫潤的;後者的光,像是籠著一層灰,霧矇矇的。別人看不清楚我是誰,我自己也看不清。
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當時我用「殘破不堪」來形容自己,而那確實是真實的狀態,補一個洞、破兩個洞,每天都在碎掉與修補之間循環,常常不知道這些努力是不是徒勞。不過若把時間拉長到八年,再回頭看,我可以很肯定地說:「不是。」我為自己做的每一件事都有意義,每一個修補,都是為了讓自己身上慢慢長出肉、發出光。
打到這裡,我有點想哭。
不確定是因為心疼當時的自己,還是因為終於可以說出「那些都值得」,也許兩者都有,到要說出後面這句話,要花好長的時間......。八年後的我,時常會想,如果那些事情要重來一遍,我能不能走過?每次這樣想,我都沒有辦法給出肯定的答案。也正因為如此,我總覺得當時的自己很勇敢,那個殘破不堪、每天在碎掉的人,不知道怎麼的,還是走過來了。
其實到現在,我還是會時常隱藏自己的脆弱,這件事過了八年,還是很難適應與改變。要把自己的脆弱攤開來,別說讓別人看了,連自己看都覺得不好意思。但我也慢慢理解到,展現脆弱,是對自己的一種誠實,也是讓別人能夠靠近的一把鑰匙,因為當我願意說「我現在不好」,而不是假裝一切沒事,對方才有機會給我一句話或一個擁抱,那個被接住的瞬間,也減少了每次的破碎。
也許正是這樣,那層霧矇矇的灰,才慢慢被擦拭乾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