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四歲的幼兒期就離開了故鄉 美濃,對於 客家 這個名詞懵懂無知但又深受羈絆,例如,別人一聽說我是客家人,一定會問:「你會說客家話嗎?」如果回答說「會」,同輩就會抱以羨慕的眼光,長輩也會表示讚許,但其實很心虛,我的某些詞句發音真的落漆啊!
對於美濃這塊土地,更是認識有限,只知早年的 反水庫運動 是很重要的大事,深深感佩有志之士的付出,也很愛聽 林生祥 和 羅思容 的音樂,後來接觸 米莎 、陳永淘 和 山狗大後生樂團 也很喜歡,還有回外婆家時看著美麗的靈山、月光山會感覺寧靜,但,就如此而已。我的鄉愁和迷惘
母親二嫁對象都是俗稱的「外省人」,沒見過生父,在南腔北調的軍眷宿舍長大,有一度覺得自己就是外省小孩,喜歡吃麵食饅頭,又因外界對客家「小氣」、「保守」、「固執」的刻板印象,還有看到阿姨們對非客籍媳婦的排外,很難認同既有的客家身分。
直到十多年前愛上池上的好山好水,常常不畏路途遙遠前往,一住就是好幾天,將自己當作當地人,跟市場的小農阿公阿婆常常聊開了,他們很多都是客籍,言談中看見他們的惜物,對環境的敬重保護,還有樂天知命的態度,開始關注在西部的家鄉。
一樣有美麗的山川和水源,人們一樣的純樸善良,還有豐厚的風土人文,甚至有如此親近的血緣。想起以前跟媽媽回娘家,下客運車後走在小街上,常會有人走過來跟她打招呼,親切地噓寒問暖,還招呼到家中吃飯,因為是同「夥房」,更有血濃於水的情感。
重新看待自己的家鄉
帶媽媽回美濃時,能夠去探訪的親戚越來越少了,她的九個兄弟姊妹相繼離世,子孫也在外地開枝散葉,三合院的屋頂多已崩坍,很多都回不去了,但老媽依然一陣子就想回去走走看看。
看什麼呢?曾經三個舅舅會因我們只留在其中一處吃午餐而不高興,也會逼我們扛著米、自種青菜和一罐罐的醬菜,還得轉乘客運車回家,那些曾造成困擾的沉重已不在,只剩人去樓空的惆悵。
媽媽喜歡在年節時到親近的第二代家中坐坐,那時表哥表姊們的孩子也會返家,雖然已叫不出他們的名字,但有人叫姨婆、姑婆,媽媽的臉上仍是歡喜,至少知道大家都安好。
我會趁有人陪聊時,溜出門到附近轉轉,有時是到水圳騎騎腳踏車,在 #永安老街 上閒晃看看老宅,天氣好時到田中看看向光作物,微雨時就躲到小店中坐坐,這裡不僅物產豐富,土地也會黏人。
沒有阿姨、舅媽們的醬菜青菜,就到路邊跟一樣好手藝的「老人家」(長輩)買;沒有人招呼吃飯,就到喜歡的老店吃印象中的食物,不管是粄條還是蘿蔔粄,只要配上冬瓜封、高麗菜封,加上油亮的滷豬腳、客家小炒、薑絲炒大腸,就是故鄉的幸福味。
這幾年有一些「後生」(年輕人)回來了,有人開書店,有人辦活動,也有國際旅人喜歡停留的 黑膠香蕉四合院 這樣的民宿,觀光客有年輕化趨勢,小鎮上文創小店也變多,氣氛活潑了不少。
回到心中的家
媽媽無法跟小鎮一樣換新血,她的體力、聽力和眼力都逐年耗損,需要有人在旁陪著,現在是我充當她和親戚的翻譯機,一句句的解釋和傳話,將她以前的片段記憶像珍珠般一顆顆串起來,變成回憶的鍊子幫她戴上。
回美濃的時間都在陪伴,慚愧沒留時間深入了解故鄉,從書上讀到的是一知半解,多了距離少了溫度,這時知道了 高雄市客家文化事務基金會 委託 城市書店 辦了 #客家悅讀節,除了講座還有 #走讀,好像為我開啟了一扇門。
走讀,從字面意思看,除了走進在地,還要「讀」,讀書、讀人、讀物、讀風景,我喜歡這樣多重的角度,2026年推出6條「風物細路」走讀路線,不僅有美濃,還有鄰近的客庄杉林、甲仙及六龜,這都是跟我有聯結的地方。
巡水路、探伯公、追稻香,還有書香、線香、花草香,跟我最愛的食物香,更少不了在地導覽、新書分享、文學講座,還能認識不同領域的同好,一整天下來腦力滿滿,心動力也十足。
喜歡這樣的氛圍,不是單向的講和聽,也不由專家當主體,而是由在地帶路人當「轉述者」,引導我親身參與和感受,有探索、有互動,這樣的體驗會留存在身上,不至於過目即忘。
最近看了這本《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走:無法好好道別的我,去找安寧護理師聊聊》散文漫畫更有感,能陪媽媽的時間不多了,她的記憶流逝比能抓住的多得多,我不想只留遺憾和無奈,跟老媽一起過好日常吧!
於是,參加完每次的走讀,都會跟她分享有目前美濃的大小事,像是哪種樹開花了,哪條路可以通往哪裡,哪家店有什麼改變,哪裡發生什麼……,也聽聽她印象中的人事物,跟她一起回到從前。
這是我可以為她做的,還有貼近家鄉的一種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