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21:30
禮堂內的柴火發出細微的劈啪聲。商夢恬依然跪伏在闕恆遠腳邊,她的呼吸已經平穩許多,但那雙在黑暗中閃爍著幽藍微光的雙眼,卻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溫柔,死死鎖定在闕恆遠身上。
她像是一隻剛被馴服的野獸,不願離開那帶給她冰涼救贖的導體。
就在這種令人窒息的曖昧沈默中。
闕恆遠腰間那部閃爍著微光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滋——滋——
在死寂的禮堂中,這文明世界的電子音顯得異常刺耳。
少女們像是受驚的鹿群,紛紛轉動著模糊的視線看向舞台。
闕恆遠手有些僵硬地拿起手機。
螢幕上顯示著連柏睿的名字。
按下擴音的瞬間,傳出來的不是寒暄,而是被極度恐懼扭曲的哭喊聲。
「恆遠……」
「救我……」
「救命啊……」
連柏睿的聲音帶著劇烈的風聲與牙齒打顫的聲音。
「子昂掉下去了……」
「我聽到他掉下去的聲音了……」
「我什麼都看不到,」
「恆遠,我真的看不到。」
「我只是想換個位置,」
「可是這邊到處都是霧,」
「我完全看不到腳下到底是大石塊還是洞……」
「救命……恆遠……」
「你們那邊有火光對不對?」
「很遠的地方有一點點亮亮的,那是你們嗎?」
「求你,千萬別讓火熄滅……」
「那是唯一能讓我知道我還活著的東西……」
「有人在叫……」
「霧裡面有東西在叫……」
隨後,語音在連柏睿一聲淒厲的尖叫聲中中斷。
隨後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通絕望的聯繫,像是一把冰冷的利刃,徹底刺穿了禮堂內這層脆弱的溫室。
原本那些對商夢恬的行為感到羞恥、甚至暗自鄙夷的少女們,此刻臉上的紅暈瞬間褪去,只剩下如死灰般的慘白。
「連柏睿那邊……」
「那邊已經有人死了嗎?」
一名躲在黑暗角落的少女聲音顫抖著,打破了沈默。
她們意識到,這不是一場可以隨時結束的實境秀。
看不清腳下的路,就代表著死亡。
而這裡,是唯一有火、有食物,還有那個能平息藥效副作用的男人的地方。
「聽好了。」
伊凝雪站了出來。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但如果仔細看,會發現她緊抓著紅布的指尖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發青。
她那雙平日裡透著知性美的眼睛,此刻在火光下顯得異常冷冽。
「我們現在已經沒有時間浪費在羞恥心上。」
「連柏睿的電話已經證明了一件事,」
「現在離開這裡,就是死路一條。」
「更何況,我們還需要食物,需要視力。」
「從現在開始,」
「由我和清禾、慕羽、映嵐負責分配果實給大家。」
「為了確保闕恆遠的體力,」
「每天必須控制服用果實數量,」
「並由他來進行生理中和。」
伊凝雪說到這裡,語氣微微一頓,眼神不自覺地掃過依然貼在恆遠腿上的商夢恬。
那種身為青梅竹馬的佔有慾與身為領導者的理性,在她腦海中瘋狂拉扯。
「我們四個人,暫時不服用。」
「我們要保持清醒,」
「維持好這裡的秩序。」
伊凝雪說得大義凜然,像個毫無感情的機器人。
但唯有站在她身旁的悅清禾看見,伊凝雪的眼眶紅了。
那是因為她必須親手把自己最愛的男人,推向其他少女的懷抱。
為了讓所有人都能活下去,她必須先殺死自己的私心。
「恆遠,你人就待在舞台中央這邊。」
伊凝雪轉過身,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在那股電位中和完畢之前……」
「不准讓商夢恬離開你。」
「下一批名單,由我來決定。」
火光之下。
少女們陸續開始在黑暗中摸索、靠近。
她們看著闕恆遠的眼神變了。
那不再只是看一個同學或異性。
那是唯一能讓她們看清世界、平息痛苦的,最後一根稻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