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被沖掉的那一層》
她是在看到那句話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台灣人不會吐痰。」
—
她沒有反駁。
只是往下看。
—
留言很整齊。
「真的很少見。」
「疫情後改善很多。」
—
像一張
被擦過的桌面。
—
她走在路上。
剛下過雨。
—
地面是濕的。
有光。
—
早上。
有一灘咖啡。
已經被沖開。
顏色變淡。
像誰
不好意思留下來。
—
她停了一下。
沒有踩過去。
只是繞開。
—
不遠的地方。
有人低頭。
咳了一聲。
聲音很短。
像忍住。
—
他沒有吐。
只是吞回去。
往巷子裡去。
—
街道有人抽菸。
抽完一踩。
看見何妨?
—
菸灰散開。
很輕。
像一種
不需要解釋的動作。
—
她停了一下。
那句話
沒有說出來。
—
誰都看見。
也
誰都沒說。
—
像那場雨。
來的時候很明顯。
走的時候
什麼都沒留下。
—
她忽然覺得。
不是乾淨。
是大家
都知道哪裡可以留下。
—
哪裡
不能。
—
她低頭。
鞋底還是濕的。
—
沒有痕跡。
但走過的感覺
還在。
《以青｜被看到的那一刻》
她是在看到那則新聞的時候。
停了一下。
—
吐痰。
打人。
流血。
—
字很短。
事情很快。
—
她沒有往下滑。
只是看著那句。
「不願道歉。」
—
好像有一個點。
在那裡。
卡住。
—
她忽然想到。
前幾天那場雨。
—
地很乾淨。
什麼都沒有。
—
但現在。
有東西被說出來。
—
有人吐。
有人看到。
有人要求。
—
「你要負責。」
—
那句話一出來。
空氣就變了。
—
他沒有說對不起。
只是轉身。
—
像平常一樣。
走掉就好。
—
但這次。
有人跟上去。
—
手機舉起來。
不是為了記錄。
是為了
讓它留下來。
—
她停了一下。
那個瞬間。
其實不是暴力開始。
—
是「不能再被沖掉」的那一刻。
—
拳頭
是在後面才出現的。
—
她沒有替誰說話。
只是覺得。
有些東西。
平常可以存在。
—
只要沒人看。
—
一旦被指著。
被留下。
被要求解釋。
—
就會變成另外一種東西。
—
不是髒。
是衝突。
—
她關掉畫面。
沒有再看。
—
外面好像又要下雨。
—
她忽然有點分不清。
大家怕的。
到底是那口痰。
還是
被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