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名字被換掉的那一天》
她是在看到那個姓氏的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那種。
一眼就知道從哪裡來的字。
—
很長。
很多音節。
像一段。
已經走過很遠的路。
—
「這也是華人嗎？」
—
下面有人說。
「是啊，以前姓陳。」
—
她沒有回。
只是看著那個名字。
—
像把一個人。
輕輕放進別的地方。
—
沒有聲音。
—
她往下滑。
有人在說成功。
有人在說融入。
—
「這樣比較好。」
「不會被針對。」
—
語氣很穩。
像一種。
已經被證明過的選擇。
—
她忽然想到。
名字這種東西。
本來是用來被叫的。
—
不是用來留下來的。
—
她又滑了一下。
看到一張很舊的照片。
黑白的。
有人站在碼頭。
衣服很薄。
—
風很大。
—
他們的名字。
那時候還在。
—
被寫在紙上。
被念出來。
有口音。
—
有人會笑。
有人會聽不懂。
—
但至少。
還有人在叫。
—
她停了一下。
再往下。
—
名字變短了。
變順了。
變得比較好念。
—
也比較不會被問。
—
她忽然有點分不清。
那是消失。
還是整理。
—
有人說。
「反正都一樣。」
—
她沒有反駁。
只是想到一件事。
—
如果一個名字。
沒有人再用原來的方式叫它。
—
它是不是。
就已經換過了。
—
她關掉畫面。
—
外面有人在叫人。
名字很短。
很清楚。
—
她聽得懂。
—
但她不知道。
那個聲音。
原本是怎麼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