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斷成一線之後,越走遠就越能看見那些都是時刻的標本,在我用文字把他們釘在平面上時他們就死了。」──《進烤箱的好日子》
看完整本書,我的第一個念頭是「予善為什麼死了?」、「怎麼沒有原因?中間到底發生什麼事?」,出現這些想法完全就是要開啟失眠的開關,因此我趕緊按下暫停,詢問自己為什麼要追究死因,是不是因為深入探究她的死因,我就能夠避免死亡?我就能夠不朽,又或是簡單一些,能夠讓當時的我因暫時感到放心而趕快入睡。不過我很確定,原因若是前者,有這個不朽念頭的我,也要進烤箱了。
睡醒後的我,還是不放棄找出予善的死因,然而有趣的是,我回去找這段話在哪裡,卻怎麼也找不到,我不禁懷疑自己,她究竟是不是真的死了,還是我的某種本能在呼喚我,讓我看見了一個其實並不存在的死亡?我不是很確定。為了不讓自己糾結在這無解的問題上,很快地跑出了另一個念頭:「反正人有一天終將會死。」不過我知道,這樣的想法把生命看得太輕、太快。你說,我的人生到底得花多少時間在這些大哉問上。
這讓我想起過往的自己,那個殷勤地、熱切地追求生命意義的自己,「這能夠獲得什麼嗎?」你問。 我想大概是可以追到一個虛無的狀態,一直到我跑到生命的前面,再也看不見它,我才發現自己離生命太遠,也才讓我更加肯定,若沒有踏在此刻的生命上,過去與未來都會是荒蕪。看見「不朽」這個詞,我也想起自身的執念,譬如現在,我又想要將某些思緒刻畫在什麼地方,這篇書評本身,大概也會讓我進烤箱。
我想再多談談這本書的迷幻之處,看書的時候,我時常想起自己的十五、六歲。阿丹用她的視角寫出了周可儀,也寫出了我人生的某個部分,那時我的父母也時常爭吵、時常說要離婚,我想對於當時的我,被巨大的衝突與噪音籠罩著,沒有任何空間讓我靜下來思考自己的生命,我確認書中那扇沒有門把的門,用豬布偶塞住門縫,彷彿十幾年前,躲在門簾後的自己,那一道縫隙成為我窺探大人爭執的入口。
為什麼要記住這些細碎的瑣事呢?生命的許多時刻總是會被不經意地勾起,然而就算想起,當時的感受與想法已經模糊,模糊得就像我不確定予善是否真的死了一樣,無從追究。但我想,也許正是因為這樣,才讓我明白「阿丹」所說:
「無論我獨到的東西多麼美麗,多麼擬真,多麼活,都是屍體,他們沒有生命。生命是什麼你知道嗎?是那個將一刻活成一個宇宙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