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剴剴案的社工被判刑了。
看到這個消息,我的第一個念頭是:這個世界已經瘋到我快認不得了。
我想先說清楚,這句話不是在為任何人辯護,也不是在評論這個判決對不對。我只是覺得,這件事離我很近,近到讓我感到恐懼,近到快窒息。
剴剴案發生在2023年末,一直到2024年,這件事才真正進入大眾的視野。那段時間,恰好與我的生命脈絡高度重疊,我剛從某間醫院的自殺防治中心離職,轉職到另一間醫院擔任醫務社工,負責的科別涵蓋急診(家暴、兒虐、性侵、自殺、遊民等)、婦兒科、骨科與內分泌新陳代謝科,到職的第一個禮拜,就接到了非常棘手的案件。
我每天都膽戰心驚,擔心自己漏了通報,擔心紀錄不夠詳細,但弔詭的是,就算通報了,也可能被內外單位追殺,被說為什麼要「亂通報」,說人力不足無法追蹤,然後把責任推回來,要第一線自己去找資源。
後來疲憊到,每天都要說服自己:這些不是醫院端應該承擔的責任。但就算這樣想,愧疚與無力還是在,我們站在第一線,一個都不想漏接,但現實是,需要被接住的人多到安全網根本接不住。
案件發生時,我選擇了三不原則——不聽、不看、不接觸。為此,我感到有些慚愧,身為一個社工人,關心社會議題本該是本能,卻被我暫時擱在一旁,但我知道自己很容易被外部聲音影響,那些鋪天蓋地的評論,加在原本已經夠艱難的工作上,只會讓我原地離職。
外界常批評社工同溫層太厚,說為什麼要與一顆老鼠屎黏在一起,但他們不知道,那個同溫層的存在,是因為外面沒有安全的地方可以說這些話,還能同時被理解。報導者近期有一篇關於助人者創傷的文章,我非常認同。我們完全明白站在第一線的人在承擔什麼,那份疲憊與無力不自覺地向外投射,然後每一天,我們都在擔心「下一個會不會是自己。」
半年後,我離職了,原因很多,海量且複雜的個案、多到消化不完的行政、每天消耗心力的工作環境,大概前三個月,我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一顆爛草莓,工作到崩潰就跑去廁所哭,哭完再繼續追個案,或被單位追。真正讓我下定決心的,是某天家裡只剩我一個人的時候,腦海中冒出了一個念頭:還是我從這裡跳下去好了。
那個念頭出現的瞬間,我知道現在的生活已經病態到我需要改變了。當下我沒有猶豫,馬上打電話給家人和伴侶,毅然決然地告訴他們:我要離職了。
距離我離開醫務社工,已經過了一年半。至今,我還是時常看見這樣的留言:「不想做就不要做」、「不要做了又沒有把事做好。」我想說,我很想當社工,很想做,也很想做好。但我不確定,會不會有一天一個疏漏,就讓未來的我被上銬,而這件事,沒有人能夠保證。
我現在能做的,是做一些不那麼高風險的工作,每天悠悠閒閒的度過,然後每天祈禱,為身邊的社工朋友、也為素未謀面的社工,願你們一切安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