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打電話通知「報告異常,需要回診」,卻又被拒絕的工作日。
電話那頭的她,很平靜:「我要與『癌』共存。」她說:「我姐姐兩年前乳癌過世,看她治療那兩年,太痛苦了,我不要那樣。」
又說:「我的孩子都長大成年了,沒有牽掛了。」
停了一下,她補了一句——
「而且,我有一個六歲的孫子,我覺得可以了,我……活夠了。」
「活夠了???????」
我愣住了。
我看著電腦上她的基本資料——45歲。
那一刻,我沒有辦法不把她,和自己重疊。
我也差不多年紀。
但我沒有一秒鐘,覺得自己「活夠了」。
我想到我上國中的女兒。
如果有一天,我也這樣灑脫的說:「我可以了。」
那她怎麼辦?
誰陪她長大?
誰接她上下課?
誰在她難過時,坐在身邊聽她說話?
誰陪她走過,那些只有媽媽才懂的時刻?
我,還不能走。
我,還不能說「我活夠了」。
於是我問她:
「如果妳不打算回診,那當初為什麼要做篩檢?」
那是一個很多人排隊、等很久才有機會完成的檢查。
那一天,她也是花很多時間,走完檢查流程的人。
她沉默了一下,說:
「其實我本來不想做,是你們一直打電話,我不好意思。看到你們那麼辛苦,就把檢查做
完了而已。」
那一刻,我心裡一震。
原來,有些人走進篩檢,不是因為自己的健康,只是因為不好意思拒絕。
我輕輕對她說:「會不會,是妳姐姐在保佑妳?」
「她走過那條路,知道有多苦。她不是要妳放棄,她是希望妳——不要變成她。」
「她一定希望妳,比她更早發現,比她活得更久。」
電話那頭,安靜了--------。
我繼續說:
「不是每一個癌症,都等於死亡。」
「有些人,只需要追蹤。有些人,早期發現,手術就可以痊癒。」
「但如果現在放棄,等到真的疾病開始進展,妳還是會痛、會苦、會需要人照顧。到時
候,照顧妳的,會是妳那些已經長大的孩子。他們要工作、要生活,還要看著妳受苦。」
「那樣,真的比較不痛苦嗎?」
我停了一下,又輕聲提醒她:
「妳爸爸現在也卧病在床,媽媽老邁,妳難道不想多陪他們一段時間嗎?」
「而且,現在妳甚至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得了癌症。」
「妳只是,用『逃避』,先替自己判了刑。」
電話那端,很久沒有聲音。
然後,我聽見她的呼吸,有點顫抖。
她哽咽地說:
「……好。」「妳幫我排回診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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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拒絕的,從來不是治療。
而是——
對「痛苦」的記憶。
對「失去」的恐懼。
還有對「未知」的害怕。
早一點面對,
不一定會更痛苦,
反而,是給自己一個「還能好好活著」的機會。
篩檢的意義,不是找到絕望。
而是,抓住還來得及的希望。
活得夠不夠不重要,
重要的是,
你是否真的在活得每一個當下---都珍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