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郭宇欣/葡萄紙文化社長
「你要去哪裡?帳單都是我付的……你走出去就會無依無靠。」
(摘自影集《女傭浮生錄》第一集)
全職媽媽艾莉克斯再也無法忍受來自男友的精神暴力,決定帶著小孩離家出走。但她經濟仰賴男友,逃出來時錢包只剩下十八塊美金,加上她遭受的是情緒暴力,身上沒有傷痕可以啟動政府相關機制,於是艾莉克斯只能帶著女兒住進龍蛇雜處又嚴重發霉的遊民收容所,並應徵工作條件苛刻的清潔女傭。Netflix2021年的新劇《女傭浮生錄》由小說《我只想讓我女兒有個家—一個單親女傭的求生之路》改編,描述遭受家暴的單親媽媽艾莉克斯帶著小孩離家後的故事。《女傭》除了展現單親媽媽處境與家暴等議題的複雜性,在每一集緊湊的情節中,飾演艾莉克斯的Margaret Qualley也讓我們對單親媽媽的處境多了一種觀看視角,她詮釋的艾莉克斯鮮少感性流淚,卻持續呈現充滿壓力、僵硬緊繃的備戰狀態,身處社會底層的單親媽媽更像是身處在如「飢餓遊戲」一般非生即死的險惡叢林。
一開始,艾莉克斯連買衛生棉的錢都不夠,申請社會福利時,不但要面對繁瑣的申請程序,更要承受歧視的氛圍;她沒有錢請律師,在爭取女兒扶養權時只能無助的被各種陌生的專業術語包圍。當艾莉克絲帶著小孩睡在車上被路過警察叫醒時,她問「這不是公共場所嗎?」卻仍舊被驅趕,似乎社會中看似屬於「公共」的空間、政策或法律……其實並不見得對每一個人友善。艾莉克斯過去也成長在家暴的環境,但她並不是一個悲情無助的家暴婦女,相反的,她主動積極、有自己的原則,也有很強的學習力與行動力,在經歷磨難後,艾莉克斯也有成長,從不會求助到願意接受幫助,從不會生氣到憤怒反抗。即便如此,她的處境並沒有好轉,最後竟還是被迫回到男友家並繼續遭受暴力與創傷!
「她在感恩節跟我說了她的人生故事。」
「她不是在跟你說,就算客戶是看著妳,當著妳的面說話,他們還是在對自己說,妳並不存在。」
「但我是存在的。」
——摘自《女傭浮生錄》第六集
艾莉克斯在當女傭時進入一個又一個不同的家庭,讓我們看到富裕生活背後也有無奈與辛酸。富人可以坐擁豪宅、隨意把新鮮食物丟掉,但面對不孕、離婚、各種困境創傷時除了無助掙扎,因顧慮外在形象也只能強迫自己隱藏起來,資本主義世界雖然讓窮人更窮,讓富人的生命也被困在當中。
無家可歸的艾莉克斯想要找到自己和女兒的「存在」,但家庭與社會都不足以支持。或許是劇本的刻意安排,艾莉克斯的父親、男友、約會對象……等男性角色雖然都愛她,但也不會成為她的幫助,父親甚至為男友開脫「他只是有酗酒的問題」。相較之下,一路上向艾莉克斯伸出善意援手的大部分都是女性,而她兩次進出的受暴婦女庇護所才是讓她重新出發的地方,庇護所不只提供住房和食物,還有無條件的信任與同理,她不被肯認的自我在這裏才得以被溫柔修復。
而艾利克斯與有錢雇主蕾吉娜的姐妹情誼最為奇妙動人。蕾吉娜總是挑惕冷漠,艾莉克斯對她來說只是日常工具,直到蕾吉娜在面對婚姻、育兒的無助時刻得到艾莉克斯的同在與幫助時,她也才真正開始「看見」、「認識」艾莉克斯,甚至最後主動關心她、幫她打官司。耶穌說「貧窮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他們的」,我覺得這也可以來形容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一個人只有發現自己的貧窮脆弱,才有機會在貧富差距、階級藩籬中真正「遇見」另一個人。
而我們在一群真誠分擔脆弱的同伴中,得見彼此的存在。
*本文初版曾刊載於香港《時代論壇》2022年6月24日文化版焦點藝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