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前,美國最高法院首次審理川普重大政策爭議時,選擇淡化他過去的反穆斯林言論,並維持針對多個穆斯林人口占多數國家的旅行禁令。如今,川普政府律師正試圖引用同一判例,要求大法官不要把川普針對海地人的貶抑性言論納入考量,並支持政府終止部分海地移民「臨時保護身分」(TPS)的計畫。
2018 年的旅行禁令案中,最高法院認為,即使外界質疑川普的政策動機帶有歧視,只要政府能提出「合法」的國家安全理由,法院就可維持該政策。這項判決後來被視為最高法院擴大川普行政權的重要起點,也顯示保守派大法官在處理川普具偏見色彩的言論時,傾向採取高度克制的審查方式。當時,川普在下令旅行禁令前,曾宣稱「伊斯蘭憎恨我們」,並承諾要「全面且完全停止」穆斯林難民入境美國。不過,首席大法官 John Roberts 在多數意見中表示,法院要處理的問題不是是否譴責這些言論,而是這些言論在審查一項表面中立、且屬於總統核心權限的政策時,究竟具有何種法律意義。
持不同意見的大法官則批評,多數派以國家安全作為表面理由,實際上是在接受一項受到敵意驅動的歧視性政策。
類似邏輯後來也出現在川普總統豁免權案中。2024 年,最高法院審理川普是否可因官方行為免於刑事起訴時,多數派再次表示,法院在區分總統官方與非官方行為時,不得探究總統動機。反對的大法官則警告,若採取這種規則,即使總統出於明顯腐敗目的行使官方權力,也可能被視為享有豁免。
本週三即將辯論的新案件,則更直接把川普的動機問題擺上檯面。案件核心是川普政府是否可以終止海地人的 TPS 身分,而挑戰方主張,政府決定背後帶有種族敵意。
川普多年來多次公開貶低海地。他在第一任期內曾把海地形容為骯髒的「糞坑國家」;在 2024 年競選期間,他又錯誤宣稱俄亥俄州 Springfield 的海地移民在「吃狗」「吃貓」。海地 TPS 持有者的律師向最高法院主張,這些言論顯示,政府 2025 年終止海地 TPS 的命令可能受到種族偏見影響。
這項挑戰主要依據憲法平等保護原則提出。不過,海地 TPS 持有人也提出程序面爭議,這可能影響其他國家 TPS 受益者的命運。最高法院將同時審理另一件由敘利亞 TPS 持有人提出的相關案件。
根據 TPS 法律,美國國土安全部長可對因武裝衝突、自然災害或其他特殊情況而無法安全返國的外國人,提供暫時免於遣返的保護。若政府要終止這類身分,法律也設有特定程序要求。
自川普重返白宮以來,其政府加速推動反移民政策,並試圖終止十多個國家的 TPS 保護,包括委內瑞拉、宏都拉斯與索馬利亞等國,因而引發多起訴訟。海地 TPS 被撤銷可能影響約 35 萬名在美海地人;另一件敘利亞案件則涉及約 6,000 名在美敘利亞人。
司法部律師主張,終止 TPS 是基於國家安全與外交政策利益,而非種族偏見。美國訟務次長 John Sauer 在書面意見中援引 2018 年旅行禁令案,稱挑戰方同樣是引用川普的競選言論與任內言論,試圖證明官方行動受到違憲敵意污染。
Sauer 強調,最高法院當年認定旅行禁令通過憲法審查,因為該政策在表面上是中立的,且涉及國家安全。川普政府希望大法官在海地 TPS 案中採取相同立場。
但海地 TPS 持有者的律師認為,兩案存在重大差異。旅行禁令案涉及的是位於美國境外、希望入境的外國人;但本案涉及的是已經合法生活在美國的人。這一點可能使法院在審查政府行動時,無法完全套用當年旅行禁令案的邏輯。
挑戰方也指出,川普在 2024 年總統辯論中錯誤宣稱海地移民吃居民寵物後不久,就承諾要撤銷海地人的 TPS 並將他們遣返回國。這段時間關聯,被視為他們主張政府行動帶有歧視性動機的重要依據。
不過,最高法院過去大多沒有讓川普激烈或偏見性的言論影響最終裁判。但如今,川普的攻擊也逐漸指向法院本身。
自最高法院今年 2 月否決川普大規模關稅政策後,川普多次公開批評大法官。上週,他在 Truth Social 上攻擊民主黨任命的大法官,並特別針對最高法院唯一的非裔女性大法官 Ketanji Brown Jackson,稱她是「低智商」人士。Jackson 未回應 CNN 對此事的詢問。
川普近年對各級聯邦法官的批評也越來越個人化。他曾形容在關稅案中投票反對他的多數派大法官,是「讓家人丟臉」。大法官們也未公開回應。
2018 年的 Trump v. Hawaii 案可追溯至川普第一任期初期。2017 年 1 月,他開始發布一系列行政命令,禁止多個穆斯林人口占多數國家的人民入境美國。案件最後以第三版旅行禁令形式進入最高法院,成為當年最受關注的案件之一。
Roberts 當時代表多數派宣讀判決,拒絕接受川普反穆斯林言論足以證明政策違反第一修正案宗教自由保障的主張。他表示,該入境限制是一項任何總統都可能採取的行動。
當時四名保守派大法官均加入 Roberts 的意見。此後,最高法院又因川普任命 Amy Coney Barrett 接替自由派大法官 Ruth Bader Ginsburg 而更加右傾。不過,Barrett 與海地也有個人關聯:她的七名子女中,有兩名是從海地收養。
在 2018 年判決當天,自由派大法官 Sonia Sotomayor 在法庭上朗讀異議意見,並逐一引用川普爭議言論,包括「伊斯蘭憎恨我們」以及「我們在穆斯林入境方面遇到問題」。她提醒旁聽者,這些話多數出自當時美國總統之口,而這名總統正是簽署旅行禁令的人。
如今,海地 TPS 案將再次考驗最高法院是否願意審視川普言論背後的歧視性動機。問題在於,法院會延續 2018 年的做法,把表面中立與國家安全理由置於總統言論之上,還是會認為這次涉及已在美合法生活者的身分與平等保護,必須對政府動機進行更嚴格審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