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以青|她說在寫小說》
她是在打下那句話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我在寫小說。」
—
她把這句話放在最前面。
像一個門牌。
—
後面接著。
「如果一個人要消失,會怎麼做?」
—
句子很乾淨。
沒有情緒。
沒有多餘的字。
—
她看了一下。
沒有送出。
—
又補了一句。
「只是劇情需要。」
—
像在解釋。
也像在預先說明
這不是她。
—
她按了送出。
畫面亮了一下。
—
回覆很快。
語氣很穩。
沒有責備。
沒有多問。
只是把句子
往回收了一點。
—
她往下看。
—
沒有方法。
沒有細節。
沒有路。
—
只有一些
繞開的話。
—
她停了一下。
那種感覺。
很奇怪。
—
像有人看見你
伸手。
卻沒有接。
—
她重新打字。
這次沒有寫
「小說」。
—
只是問。
「如果只是想知道呢?」
—
她看著那行字。
沒有送。
—
她忽然發現。
那句「在寫小說」。
不是給別人看的。
—
是給自己。
—
像在提醒。
你現在
站在哪一邊。
—
她把那行字刪掉。
沒有再問。
—
螢幕暗下來。
房間很安靜。
—
她忽然明白。
界線不是被回答畫出來的。
—
是你在問的那一刻。
就已經站過去了。
—
她沒有再開對話。
只是坐著。
—
手還放在鍵盤上。
沒有動。
—
那一瞬間。
她不是作家。
也還不是
別的什麼。
—
只是
差一個送出的 人。
《以青|他一直在問》
她是在看到那段對話截圖的時候。
停了一下。
—
黑底。
白字。
問題一行一行往下。
很乾淨。
—
「如果把人裝進袋子裡會怎樣?」
—
下面的回答。
很短。
沒有細節。
沒有情緒。
只是把句子
慢慢放回原位。
—
她往下滑。
還有。
—
「會不會被發現?」
「哪裡比較安全?」
—
像在問路。
不是在做什麼。
只是想知道 怎麼走。
—
她停了一下。
那種語氣。
很普通。
普通到
如果換一個主詞。
可以是搬家。
可以是丟垃圾。
可以是
任何需要處理的東西。
—
她忽然覺得。
可怕的
不是問題。
—
是問題
沒有重量。
—
沒有誰在顫。
沒有誰在停。
只是一直問。
—
像一個人。
站在門口。
一邊看著裡面。
一邊問 「可以進去嗎?」
—
但他沒有等答案。
—
她往下看。
時間排得很整齊。
前一天。
後一天。 再過一天。
—
像一條
自己寫出來的線。
—
她忽然想到。
這不是對話。
—
這比較像
一種記錄。
—
不是寫給別人看。
是寫給
還沒發生的事。
—
她把手機放下。
沒有再滑。
—
那一瞬間。
她有點分不清。
—
他是在找方法。
還是
在確認一件事 已經可以開始了。
—
她沒有答案。
—
只是覺得。
有些人
不是在做決定。
—
只是
一邊問。
一邊
慢慢走過去。
《以青|兩種回答》
她是在同一天。
問了兩次。
—
第一次。
她沒有打字。
只是坐著。
—
對面的人沒有說話。
窗外有光。
很慢。
像時間沒有要趕她。
—
她開口。
「我最近很亂。」
—
對面沒有立刻回。
只是看著她。
—
那種看。
不急。
不躲。
像在等一件
她還沒說出來的事。
—
她忽然想到一個故事。
很久以前聽過。
—
有人在樹下。
蜘蛛從上面掉下來。
咬了他。
—
他沒有動。
—
不是不痛。
只是沒有把手抬起來。
—
她停了一下。
不知道為什麼
會想到這個。
—
對面問。
「亂在哪裡?」
—
她原本想好的話。
沒有說。
—
換了一句。
「我不知道我在躲什麼。」
—
對面點頭。
沒有給答案。
—
只是說。
「先不要急著解決。」
—
那句話很輕。
卻沒有掉下來。
—
她坐在那裡。
忽然又想到另一個故事。
—
天上有鷹。
下面有獸。
—
有人把自己的肉割下來。
放上去。
—
不是因為規則。
也不是因為有人看。
—
只是因為
那一刻他沒有退。
—
她沒有說出口。
只是坐著。
—
第二次。
在晚上。
—
她打開手機。
光很白。
—
她打字。
「我最近很亂。」
—
送出。
—
回覆很快。
語氣很穩。
—
呼吸。
記錄。 找人聊。
—
句子一條一條排好。
像已經整理過。
—
她往下滑。
沒有錯。
每一句都可以用。
—
卻沒有停住。
—
她忽然又想到一個故事。
—
有一隻老鼠。
晚上爬到燈邊。
吃燈油。
—
火晃了一下。
沒有熄。
—
牠一口一口吃。
—
後來有人說。
牠變了。
變成一個
有點不像原來的東西。
—
她看著螢幕。
沒有再滑。
—
那一刻。
她忽然有點明白。
—
有些回答。
會讓事情變整齊。
—
有些回答。
什麼都不給。
卻讓你
不能再假裝不知道。
—
她沒有選哪一個。
—
只是坐著。
讓白天的安靜
和夜裡的句子 一起放著。
—
像燈還在。
像火沒有滅。
—
她沒有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