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們又坐在同一張桌子前。
其實說「又」，有點不太準確。因為距離上一次見面，已經隔了太久，久到彼此的生活各自走了好幾段路，有些人忙著家庭，有些人忙著工作，也有人，已經不再像以前那樣被忙碌填滿生活。但當我們真的坐下來的那一刻，好像什麼都沒有改變。
一樣的笑聲，一樣的語氣，連彼此打招呼的方式，都還停留在那個不需要修飾的年紀。
我們先吃了一頓飯。
菜是什麼，其實沒有那麼重要。重要的是，那些夾菜的手、互相遞湯的動作，還有邊吃邊聊的節奏，都很熟悉，熟悉到讓人一度忘了時間真的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有人提起以前讀書的事。
那時候的我們，還沒有現在這麼多顧慮，煩惱也很單純，會為了一次考試、一句話、一個眼神，在心裡翻來覆去想很久。現在說起來，大家都笑，笑那時候的自己太認真，卻又忍不住承認，那些年，其實很真。
也有人聊起以前一起出遊的日子。
記憶裡的風景，有些已經模糊了，但那種「一起在路上」的感覺，卻還在。車子怎麼開、路怎麼走，或許早就忘了，可是當時的笑聲，還是會在某一個瞬間，被一句話輕輕勾出來。
當然，也少不了麻將。
我們還是圍了一桌。
洗牌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這樣的場景，其實很好。那種規律的聲響，就像一種暗號，提醒我們：有些習慣，並沒有被時間帶走。
我們一邊打，一邊聊天。
話題從過去走到現在，有時候會停一下，不是沒話說，而是那些沒有說出口的部分，彼此也都懂。年紀到了某一個階段之後，好像不需要把每一件事都講得很完整，光是坐在一起，就已經足夠。
時間慢慢往前走。
有人說：「真的好久沒這樣了。」
我點點頭，卻沒有接話。因為那一刻我在想的，是另一件事——
我們不是沒有各自過生活，而是很難再像今天這樣，把彼此的時間重新拼在一起。
但我知道，今天這一桌，不只是吃飯、打牌、聊天而已。
它比較像是一個暫停鍵。
讓我們在各自的人生裡，短暫地停下來，回到一個很久以前就存在的地方。
那個地方沒有年齡，沒有壓力，只有我們。
那樣的時光，其實很難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