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山行〔15〕輕舟擺渡訪灣潭#01:新店溪曲流與黑金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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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河與它的轉彎

新店溪是孕育大台北的重要河川,上游由北勢溪與南勢溪匯流而成,在雙溪口一帶交會後,才開始稱為「新店溪」。

從這裡往下,河道開始彎曲,岩層的差異,加上長時間的侵蝕與沖積,使水流逐漸偏轉,形成明顯的曲流地形。從龜山、屈尺、直潭、青潭到碧潭,串成一條長約十二公里蜿蜒曲折的河段,也就是所謂的新店溪中游。

張美枝老師說,如果要問新店溪哪一段最美,肯定是雙溪口到碧潭之間。這一段被稱做「新店溪中游的山水長廊」,是一整段河谷連續展開的美麗景色。

吉田初三郎於1935(昭和10)年所繪製的文山郡鳥瞰圖,可見蜿蜒的新店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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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溪口至碧潭為新店溪中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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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碧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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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溪 新店渡往返灣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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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灣潭,進山的路從水開始

早期先民要進入直潭、屈尺、廣興一帶,甚至往更山區開發,路途艱難、交通十分不便,能走的方式,大致只有兩種:一是走山路,也就是山徑、古道;二是走水路,靠渡船往返。

早年新店溪中上游設有9個渡口,灣潭地區就佔了其中4個。渡口之所以集中在這裡,是因為河道在此呈現超過180度的大轉彎,水勢與岸形形成幾個相對穩定的橫渡點;再加上它的地理位置,無論往小粗坑、屈尺進入山區,或是直潭、塗潭地區要銜接新店市街,各個路徑都在這一區交會,於是灣潭就成為重要的交通轉運點。

這些地區的生活曾高度依賴渡船,無論物資運送或日常生活上班、上學或採買,都必須來回過河。出身直潭的企業家王永慶,少年時期往返新店小學的「通學路」,便是從直潭出發,渡到灣潭,再步行轉接下一段水路,最後抵達新店市街;日治時期小粗坑發電廠的建設,也同樣仰賴這條水陸銜接的路線進出。

不過隨時代演進,公路與橋梁陸續興建,最後只剩下「新店渡」一處渡口,其他都已走入歷史。而新店渡,也是昔日「屈尺古道」的起點。

全台唯一人力擺渡新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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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色虛線標示為百年前 灣潭、直潭地區居民的通學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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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溪中游 早期的九個渡口 (1904年日治地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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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新店渡1881年」的質疑

新店溪渡船是從何時開始?新店渡渡口立有一面石碑,寫著「新店渡始於清光緒7年(西元1881年)」 這個年份是來自《台北縣志》,但未必是渡口真正出現的時間。

從地方發展來看,灣潭在1820年前後已有開發,直潭在1819年便出現古契約,顯示當時已有居民活動。在沒有公路與橋梁的年代,渡船幾乎是唯一的過河方式,因此可以推測其存在時間應該更早,至少可追溯至19世紀初。

1881年較可能是官設渡船,或者制度化記錄的時間,並非渡口最早出現的年代。

張老師也提到,渡船的經營形式曾有變化,早期多為私人經營,之後逐漸轉為公共渡;到了日治時期,政府開始納入管理,透過承包制度由船伕負責營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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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渡的現在

新店渡曾經是灣潭、直潭、塗潭、屈尺以及安坑等山區往來的重要交通工具,但隨著陸路交通發展,需求逐漸下降。不過對岸灣潭仍有百餘戶居民,至今仍有人仰賴渡船通勤。

現年63歲的李清(人稱阿清大哥)是灣潭居民,在碧潭擺渡超過20年,目前由他與弟弟輪流划船載客。岸邊設有「搭船鈴」,按下後,他便從對岸划著小木舟過來接人,乘客依序上船,自行將船資投入牛奶鐵罐中,每趟30元(65歲以上半價,新店區居民免費),約5至6分鐘即可抵達對岸。

現今船隻一次最多載客10人;過去則多為木造渡船,船身較大,載客量可達數十人,甚至接近80人。鄧南光的攝影作品中,也可見從前渡船往返的景象。

新店渡為全台僅存的人力擺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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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按個鈴,擺渡人就會把船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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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同學拍攝乘船照片。圖片取自 文山社大 陳惠玲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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擺渡人阿清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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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新店渡(舊渡口)舊照  鄧南光攝影 圖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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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0年代的擺渡人 鄧南光攝影 圖片取自網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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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坪林圳引水石硿

搭乘擺渡悠悠晃晃來到灣潭,上岸後回望對岸的渡口,一旁白色建築是開天宮。

開天宮建於清乾隆年間,與郭錫瑠開鑿水圳有關。乾隆初期,郭錫瑠原本已在大加蚋一帶築埤蓄水灌溉農田,但埤塘仰賴雨水,水量不穩,難以支應農田需求。於是他沿著新店溪往上游尋找水源,最後在青潭一帶發現水量充沛、地勢較高的取水點,決定自此引水開圳。

水圳開到這裡時,遇上堅硬岩層,必須鑿石穿山;再加上原住民出草,工程屢次受阻,這段百來公尺的隧道拖了十多年仍無法完成。1753年,郭錫瑠與大坪林五庄墾戶首蕭妙興訂約,以交換水源方式轉讓。之後由蕭妙興接手,直到1760年才完成引水石硿,通水後的大坪林圳,成為灌溉七張、十二張、十四張、二十張與寶斗厝等大坪林五庄的重要水源。

這一座「大坪林圳引水石硿」,就在開天宮底下。

★延伸閱讀:【新店】新店後街遊×大坪林圳引水石硿見學

新店渡口旁的白色建築為開天宮 下方有大坪林圳引水石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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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坪林圳 引水石硿

大坪林圳 引水石硿


新店黑金-和美煤礦

從灣潭上岸後,轉往右手邊的小路,通過兒童遊戲區,接著進入山邊小徑。由於前一日下過雨,地面有些濕滑泥濘,兩側雜草幾乎高過人。走了大約百來公尺,不遠處就能看到山壁開出一個黑黑的洞口,那就是「和美煤礦」。

新店一帶過去曾有煤礦產業,和美煤礦位在新店溪左岸的灣潭,自日治時期開始開採。戰後由來自彰化和美鎮的林秀卿接手經營,並以家鄉命名為「和美煤礦」,所在的山頭也由原本的「大畚山」改稱為「和美山」。

從老照片中,還能看到山壁上刻有「和美」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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灣潭上岸後沿著右手邊的小路走去,即可抵達和美煤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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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山邊的泥濘小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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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美煤礦礦坑口

和美煤礦礦坑口

歷史建築 和美煤礦

歷史建築 和美煤礦


林秀卿原本是振山煤礦礦長,1946年振山煤礦因土石流意外而收坑,林秀卿受妻舅劉明之邀,帶領原振山煤礦職工一同轉進到和美煤礦,開啟和美煤礦接續20年的榮景。

而林秀卿接手和美煤礦後,於1948年開採至1966年收坑時為止,19 年間所產煤炭數量合計 33 萬 8,821 公噸,年平均產量達 1,7832 萬公噸。產量頗豐,是新店三大煤礦之一,被譽為新店的「黑金」,當時不少居民也投入採礦工作,支撐起新店的經濟命脈。

當年陸路交通不便,開採出的煤多半仰賴水運,先從坑內推出,在坑口附近洗煤、去除沙泥,再利用斜坡直接滑入岸邊的「駁仔船」,沿水路運至對岸,轉經新店車站由萬新鐵路送往各地。

老照片中,仍能看到礦工的作業情形。(左右滑動可看更多照片)

1.礦工們在坑口合影
2.煤礦沿斜坡滑入船中
3.攝影師Tom Jones約於1957-1958 記錄了和美礦坑的採礦作業
4.鄧南光於1950年代,在擺渡船上拍攝美女時,也意外記錄到了和美煤礦,以及有「灣潭小九份」之稱的礦工寮

不過礦區後來會沒落,並不只是礦脈耗盡。

根據《新店市志》記載,1964年和美煤礦曾發生爆炸與坍塌事故,造成1死8傷;同時灣潭一帶因大量開採砂石,河床不斷降低,而礦坑又往河床方向開挖,兩者逐漸逼近,最終導致河床破裂,新店溪水灌入礦坑,出現滲水甚至灌水的情況,難以再繼續開採,於1966年收坑停採。

張老師提到,灣潭居民早年多半擁有船隻,除了擺渡、採礦、也在岸邊從事砂石開採。當時一車砂石可以換一百斤米,是不少人的生計來源;但也無形中縮短了礦坑的壽命。

礦區荒廢至今,現在只剩下被鐵門掩蓋的坑道入口,老師說他第一次來時還沒有鐵門,可以進入探勘,但裡面已積滿水。2020年,和美礦坑被登錄為歷史建築,入口設立了簡單的說明牌,記錄這段已經退去的礦業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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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醫生-陳外科醫院

礦坑上方的石壁上,刻著「顯考沈公萬子墓」。為何墓會出現在坑口,已難以確定,多半與礦場事故有關。和美煤礦過去曾發生多次災變,這位沈萬子很可能是未能及時逃出的礦工,最終葬身坑中,後代便刻字標示並加以祭祀。

礦坑裡的風險,其實也反映在整個產業的日常。煤礦業是當時新店的重要工作,收入雖高,但受傷、生病的情況並不少見,而地方醫療資源卻相當有限。於是礦場經營者林秀卿與妻子林蔡美玉出資,在光明街設立「陳外科醫院」,由女婿陳昌梯醫師負責醫療服務,於民國47年(1958)開業,一度成為當時新店鎮上重要的醫療據點。

隨著大型醫療機構進入新店,陳醫師退休後,診所也逐漸轉型,但「陳外科」的招牌仍掛在光明街上。現在由後代整理成文史工作室,不定期舉辦展覽與活動,講述林秀卿家族與新店的地方故事,也讓這段與煤礦相關的歷史繼續被記住。

位於新店光明街的陳外科醫院 舊照 圖片來源:陳外科醫院FB

位於新店光明街的陳外科醫院 舊照 圖片來源:陳外科醫院FB

灣潭小九份

離開和美煤礦,沿著灣潭路往社區裡走,蒼翠的山邊貼著幾棟低矮平房,順著地勢高低錯落,這裡是早年礦工寮,也被稱作「灣潭小九份」。

工寮之間有一條長長的石階,那是和美山的登山入口,循著登山步道可走到制高點,再從另一側下山到碧潭大橋旁的登山口。

登山口旁有一座小祠,一邊是土地公,另一邊是祭拜無主亡魂的萬善堂。再往上走幾階,左手邊有一棟白色平房,曾經租給來自金門、長期從事紀錄片創作的導演董振良,作為「螢火蟲影像工作室」。

幾年前曾來拜訪過,聽他分享創作想法,也看了《風獅爺》、《兩門相望》兩部紀錄片,董導還親自下廚,用金門戰地豬肉罐頭炒米粉招待大家。

現在從外頭窺望,工作室似乎已經搬離了。

【新店】輕舟擺渡訪秘境:和美礦坑×灣潭聚落×訪董振良導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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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董振良導演 拍攝日期:2022/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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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篇:文山行〔15〕輕舟擺渡訪彎潭#02:屈尺古道與灣潭聚落

◎感謝文山社大 張美枝老師領路指導

◎參考路線:新店渡 → 和美煤礦遺址 → 灣潭小九份 → 屈尺道竭 → 下浦福德廟 → 灣潭圳 → 灣潭崇德宮 → 緣碑發現地 → 灣潭聚落 → 頂埔福神宮 → 百年苦楝樹 → 青潭堰 →小粗坑渡(遙望發電所) → 灣潭渡 → 灣潭圳取水口 → 海會寺

◎參考資料
林秀卿X和美煤礦 - 時空旅行社|國家文化記憶庫線上策展平臺
【域見・時光專欄】小鎮醫院在新店——陳外科醫院的故事 - 大浪聚
陳外科醫院 Facebook
灣潭案,到底是怎麼回事?《 灣潭案懶人包》 - 環境法律人協會
難道 就只為了給碧潭吊橋好看?│灣潭重劃區的開發爭議 | 我們的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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